祭坛上的黑袍人死干净了,灰雾重新聚拢过来,把这片开阔地裹得严严实实。
叶小白没有急着融合两块碎片。
他蹲在祭坛边缘,把那块新到手的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和第一块一模一样,透明,巴掌大,里面星图流转。
唯一不同的是星图上光点的分布——第一块的星图标了三个位置,这一块标了四个,重叠的部分不多。
“你打算在这儿弄?”南宫破军靠在一块石头上,阔剑插在脚边的泥地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叶小白的手。
“换个地方。”叶小白站起来,“这底下是裂缝,归墟气息太浓,我怕融合的时候出岔子。”
陆沉鱼点了点头,朝峡谷西侧指了一下:“那边有一处岩洞,我刚才路过时看到了,禁制残留比较少。”
三人带着五名亲卫离开祭坛,沿着峡谷底部向西走了半里,找到了那个岩洞。
洞口不大,只能容两人并排进入,但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室。岩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了。
两名亲卫守在洞口,其余人在洞内散开警戒。叶小白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两块碎片。
第一块,得自神犬秘境。第二块,刚从祭坛上拿到。
两块碎片同时出现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南宫破军的亲卫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一脸警惕。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那种让神魂发凉的感觉,谁都能察觉到。
叶小白深吸一口气,将两块碎片靠近。
叶小白眯着眼,没有松手。
碎片之间的空气在扭曲。不是热浪那种扭曲,而是更根本的东西——好像两块碎片之间的空间本身在缩短,不是被压缩,而是被抹掉了。
“啪。”
一声脆响,两块碎片贴在了一起。
没有胶水,没有外力,就是严丝合缝地合二为一。
融合后的碎片比之前大了一圈,厚度没变,但内部的星图扩大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有三四个光点,现在变成了七八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灵界境内,有的在灵界之外,还有一些光点太小太远,根本看不清在哪儿。
叶小白把碎片举到眼前,仔细看那些光点。
其中一个在闪烁。
不是亮度变化,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一明一暗。位置在灵界的东南方向,离剑城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大概在——
“东荒东南,靠近无尽海的位置。”陆沉鱼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片区域我走过,没有什么大宗门,只有一些小城和散修聚集地。”
“那下一块碎片就在那儿。”南宫破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以为然,“归墟信徒能在这儿搞一个祭坛,别的地方也能搞。你动作慢了,碎片就是他们的。”
叶小白没有接话。他在看碎片上那些符文。
融合后的碎片表面,符文比之前复杂了很多。不是简单的线条叠加,而是像两种不同的文字融合成了第三种,笔画之间有了新的联系和含义。他看不懂,但总觉得那些符文的走向和陆沉鱼剑上的封天剑纹有些像。
“你看看这个。”他把碎片递给陆沉鱼。
陆沉鱼接过去,看了几息,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符文……不是单纯的封印纹路。”她用手指在碎片表面虚画了几笔,“你看这几道线条,它们是向内收的,不是在封印什么东西,而是在指向什么东西。”
“指向什么?”
“一个名字。”陆沉鱼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符文在反复强调一个名字。我见过这种写法,在陆家祖宅的废墟里,有一块石碑上刻着类似的符文,指向的是同一个名字。”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是什么。
叶小白知道。
“北辰仙尊。”
陆沉鱼点了点头。
南宫破军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握着阔剑的手紧了几分。
“上古那个北辰仙尊?”一名亲卫忍不住开口,“封印归墟的那个?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陆沉鱼把碎片还给叶小白,“我陆家的封天剑诀就是北辰仙尊传给先祖的。北辰仙尊不是一个人名,是一个封号。历代的时空守护者中最强的那一个,才有资格叫这个名字。上古封印归墟的那位,是最后一代北辰仙尊。”
“最后一代?”叶小白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封印归墟之后,北辰仙尊就消失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把自己和归墟一起封印了。”陆沉鱼顿了顿,“不管真相是什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继承过这个封号。”
叶小白把碎片收进怀里,没有说话。
上古剑灵消散前,把“北辰仙尊”四个字刻进他的识海,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一个历史名词。那个名字和他有关系,和归墟有关系,和时空碎片也有关系。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
“先出去吧。”南宫破军转身往洞口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军,外面有人!没死透的!”
叶小白第一个冲出岩洞。
灰雾中,一个人影正靠在祭坛边的石头上。是之前跪在祭坛周围的黑袍人之一——叶小白记得这个人,他刚才检查过,确认已经断气了。
但现在,这个人睁着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全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眼眶周围爬满了黑色的血管,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叶小白走过去,蹲下身。
“你说什么?”
黑袍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一口气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的嘴唇在动,叶小白凑近了才勉强看清他说的是什么。
“使徒……已经……取走了……”
“取走了什么?”
黑袍人的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小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第三块……碎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你们来晚了……使徒大人已经取走了……它……在等你们……”
叶小白后背一凉。
“它在等我们?在哪里等?”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黑色从瞳孔蔓延到整个眼球,然后从眼眶里溢出来,像墨汁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些黑色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蒸发了,留下一股焦糊味。
人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叶小白站起来,退后两步。
南宫破军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使徒。归墟使徒。”她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比信徒高一级?”
“高很多。”陆沉鱼走过来,银白古剑握得很紧,“信徒是被污染的人,使徒是主动投靠归墟的人。信徒没有自我意识,使徒有。他们能保留自己的记忆、修为、甚至性格,但灵魂已经卖给归墟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灭我陆家的,就是一个使徒。”陆沉鱼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我追查了千年,查不到他的身份,但我知道他是使徒。只有使徒才能做到那种程度——不留痕迹,不露气息,一夜之间杀光三百七十二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息。
南宫破军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陆沉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第三块碎片已经被取走了。”叶小白把话题拉回来,“归墟使徒的目标和我们一样,也是时空碎片。而且他比我们快。”
“快不一定赢。”南宫破军说,“他知道碎片在哪儿,不知道碎片怎么用。你知道怎么用,不知道碎片在哪儿。扯平了。”
叶小白苦笑了一下。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正想说什么,胸口忽然一紧。
不是碎片在发烫,是更深的地方——因果剑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紧接着,因果之嗅不受控制地全力展开,感知范围瞬间扩大到极限,覆盖了半个东荒。
他在找什么。
不,不是他在找。是因果之嗅在自动追踪某个熟悉的气息。
找到了。
景千里。
叶小白“看”到了景千里的因果线——那条坚韧的银色丝线,从神犬秘境延伸出来,穿过虚空,落在灵界某处。但此刻,那条线在剧烈颤动,像一根被狂风拉扯的琴弦,随时可能绷断。
颤动的源头不在灵界。
在神犬秘境。
叶小白的脸色刷地白了。
“怎么了?”陆沉鱼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
“景千里。”叶小白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