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峰,太玄宗山门。
这里与黑风矿脉的灰暗压抑截然不同。云海翻腾,仙鹤齐飞,三十六座白玉峰头被阵法灵光笼罩,宛如天上宫阙。
今日是太玄宗百年一度的“论道大会”。
广场上,数千名身穿雪白道袍的弟子列阵整齐,神情肃穆。
高台之上,掌门清虚真人抚须微笑,身后十二位元婴长老宝相庄严。而在清虚真人身侧,一位身着月白宫装、面容清冷的女子正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江晓月。
白虎宗的灭门仇人,如今太玄宗的客卿长老,元婴初期强者。
台下,来自周边十几个中小宗门的宗主、代表,以及无数散修,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了一睹“正道魁首”的风采。
“诸位道友,”清虚真人的声音温润如玉,经过灵力放大,传遍全场,“修仙界近日多事,妖魔横行。我太玄宗虽偏安一隅,但心怀苍生。今日召开论道大会,便是要联合诸位,共商讨伐白虎宗逆贼之大计!”
“清虚真人仁义!”
“太玄宗乃正道之光!”
“白虎宗勾结妖族,人人得而诛之!”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人群角落,几个戴着斗笠、穿着灰扑扑长衫的“散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看似在整理鞋袜,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储物袋中一块冰凉的留影石。
那是苏媚亲手交出来的“礼物”。
就在清虚真人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痛斥叶小白“数典忘祖”之时,异变突生。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喊打喊杀。
只是突然之间,人群中亮起了光。
起初是一点,两点,紧接着是十点、百点、千点……
成千上万块留影石,在同一时间被激活。柔和却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将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撕得粉碎。
“那是何物?”有弟子惊疑不定。
下一秒,留影石中投射出的画面,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画面里,不再是仙风道骨的长老,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玄宗执事,正狞笑着将一群凡人孩童推进一个冒着黑烟的血池。
“多献祭几个,宗主的‘长生丹’就能多成色一分!”那执事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块留影石里,太玄宗的一位太上长老正与一名浑身黑气的魔修推杯换盏。
“只要你们拖住白虎宗,这百万大山的灵脉,我们三七分……不,二八!你们二,我们八!”
还有更不堪的。
画面中,几位平日里以“洁身自好”着称的天才真传弟子,正在密室中瓜分从散修手里抢来的法宝,一边分一边嘲弄:“那些蠢货还真以为我们是去除魔卫道,哈哈,不过是去收保护费罢了。”
“假的!这都是假的!”
清虚真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试图摧毁那些留影石。
“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白煞那庞大的身影直接从云层中坠落,重重砸在广场中央。他并未完全化形,半人半熊的身躯足有三丈高,浑身黑毛如钢针般倒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在他身后,几十头妖族精锐押解着一群人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身上的道袍被剥得只剩下内衬,一个个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正是太玄宗引以为傲的“十大天骄”中的八位!
“各位正道同仁,”白煞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声音粗嘎难听,“咱们今天不比武,只听故事。这几个小娃娃,嘴可严实了,但在老子的手段下,什么都招了。”
白煞随手抓起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弟子,像拎小鸡一样举到半空。
“来,把你昨晚说的,再给大家伙儿说一遍。说说你们那个‘清心寡欲’的师尊,是怎么让你们去屠村的?”
那弟子精神已经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嚎起来:“我说!我都说!师尊逼我们去黑水村,说那里有妖气,让我们把全村人都杀了练剑胆!其实……其实那里根本没有妖气,只是为了凑齐一百个童男童女的血祭给宗门大阵!”
哗——
全场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在鼓掌的中小宗门宗主们,此刻脸色铁青,纷纷后退,仿佛沾染了什么瘟疫。
“这……这太玄宗竟然如此卑劣?”
“屠村?血祭?这还是正道宗门吗?”
“亏我刚才还说要联盟,差点上了贼船!”
“住口!妖言惑众!”清虚真人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涨,就要亲自出手击杀白煞。
然而,就在他灵力刚要爆发的一瞬间,脚下的广场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繁复的符文。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凭空升起,将太玄宗的高台区域死死困住。
“困仙阵?”清虚真人瞳孔猛缩,“怎么可能!这是我太玄宗护山大阵的核心阵法,外人如何能破解?”
高台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叶小白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衫,双手负后,神色平静地看着被困在阵中的清虚真人。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太玄宗的阵法,三十年前就有漏洞,只不过你们忙着敛财,没人去补罢了。再说了……”
叶小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内部,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吧?”
清虚真人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位长老。那长老此时正满头大汗,眼神躲闪,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令牌——那是开启大阵侧门的密钥。
“你……你背叛宗门!”清虚真人怒吼。
那长老噗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宗主!我不想死啊!他们手里有我私通魔修的证据,要是传出去,我神魂俱灭啊!我只是想活命!”
人心一旦散了,再坚固的大阵也是纸糊的。
太玄宗的弟子们看着高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长,此刻如同跳梁小丑般互相指责、推诿,心中的信仰崩塌得无声无息。
有人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
有人捂着脸痛哭流涕。
更有几个性格刚烈的弟子,竟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当场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叶小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太玄宗,从今天起,除名!”
他手一挥。
“白虎盟听令!查封太玄宗所有产业,打开宝库,资源全部充公,分发给受害的凡人和散修!至于这些人……”
叶小白指了指阵中那些面如死灰的长老和弟子。
“交由百万大山各族审判。欠下的血债,要用血来还。”
“杀!杀!杀!”
周围早已按捺不住的妖族和散修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叶小白!”
一声清冷的怒喝穿透了喧嚣。
江晓月一步踏出,月白宫装无风自动,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叶小白。她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叶小白眉心,眼中杀意凛然。
“你这魔头,竟敢用此等卑劣手段污蔑我太玄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叶小白缓缓抬头,目光与江晓月在空中交汇。
三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日——白虎宗山门被破,族人被屠,自己像狗一样被踩在脚下,而江晓月,就是那个踩着他的人。
“替天行道?”叶小白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江晓月,你配说这四个字吗?”
他抬手,指尖轻弹。
一道紫色的雷光,如同毒蛇般从指尖窜出,瞬间迎上了江晓月的剑锋。
轰!
雷光与剑气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江晓月脸色微变,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元婴初期……”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竟然也化婴了?”
“怎么?很意外?”叶小白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属于元婴期的威压,竟比江晓月还要凝实几分,“当年你带人灭我满门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当年是你白虎宗灭了我们青云宗的仇应该怎么算?!”江晓月厉声喝道,试图用言语稳住阵脚。
“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罢了!如今咱们就看实力说话吧!”
“废话少说!”江晓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长剑再次举起,“今日,你我必有一战!”
她不再保留,全力催动灵力,剑身上亮起耀眼的白光,一柄巨大的剑影在她身后凝聚,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狠狠劈向叶小白。
“来得好!”
叶小白眼中紫光暴涨,他不退反进,身形一晃,竟直接迎上了那柄巨大的剑影。
他没有用法宝,也没有用神通。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紫色的雷火疯狂燃烧,与剑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巨响震天。
剑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而叶小白的拳头,去势不减,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直地轰向江晓月的胸口。
“噗!”
江晓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困仙阵的光罩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元婴初期的江晓月,竟然被叶小白一拳击败了?
叶小白缓缓走到江晓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