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唐金票?”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汇。
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安儿,你说的这个金票,是何物?”
“难道是用黄金制成的票据?”
黄金,作为硬通货,其价值不言而喻。
如果只是发行一种以黄金为本位的兑换券,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李安接下来的话,却再次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陛下。”
李安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金票,不是用黄金做的。”
“它……是用纸做的。”
“纸?”
“噗——”
程咬金刚喝了一口唾沫,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瞪着牛眼,看着李安。
那表情仿佛在说:安哥儿,你没发烧吧?
“用纸当钱花?”
“那俺老程回家自己印不就得了?”
“想要多少印多少,岂不是发大财了?”
老程的话虽然粗俗,却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太极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荒谬!”
“简直是闻所未闻!”
“纸张虽经奇趣阁改良,已非奢侈之物,但如何能与黄白之物相提并论?”
“此举若是推行,岂不是天下大乱?”
“人人皆可在家中‘铸钱’,国之根本何在?”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是压倒性的。
就连刚刚被李安“通货紧缩”理论说服的戴胄,此刻也连连摇头。
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魏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他虽然已经成为了格物学的铁杆拥护者,但这件事,触及到了国家的金融根本,他不敢不慎重。
“小国师,此事……非同小可。”
“自古以来,货币皆以贵金属为凭,取其稀有、稳定之性。”
“以纸为币,其价何在?”
“其信何存?”
“一旦百姓不认,这纸便与寻常废纸无异,届时朝廷信誉扫地,后果不堪设想。”
魏征的话……
太极殿的狂热,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在留下一片狼藉的湿沙后,渐渐平息。
孔颖达被人抬走了。
据说是气血攻心,得好生将养。
留下来的文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仿佛毕生信仰的大厦被一锤子砸成了废墟,连捡拾残骸的力气都没有。
而以程咬金为首的武将集团,则依旧处在一种亢奋的、打了鸡血的状态。
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该从哪个大陆先下口。
是先去抢黄金还是先去占良田。
李世民,这位帝国的掌舵人,在经历了极致的狂喜和失态后,终于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静。
但他眼底深处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愈发炽烈。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当做薪柴投入其中。
“国师。”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他从龙椅上走下,一把拉住正准备开溜的李安。
“朕要立刻开始!”
“二十年太久,朕只争朝夕!”
“朕要船!无数的铁甲舰!”
“朕要人!全大唐最优秀的水手和士兵!”
“朕要钢铁!把整个天下的铁矿都给朕挖空,也要铸成射向新世界的利剑!”
李安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心里直翻白眼。
我的皇帝陛下,您这刚打了鸡血的样子,跟后世那些听了一场成功学讲座就恨不得第二天就财富自由的韭菜有什么区别?
“陛下,冷静。”
李安无奈地推了推墨镜。
“您说的这些,都要钱。”
“钱?”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朕有钱!”
“西域诸国降服,金银财宝无数!”
“抄了那么多世家的家,府库充盈!”
“戴胄!”
李世民一声咆哮。
户部尚书戴胄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脸上还带着对美洲白银的痴迷和向往。
“臣在!”
“告诉国师,我大唐现在,有多少钱!”
戴胄挺起胸膛,自豪地报出一连串数字。
从铜钱到金银,从布帛到粮食,听得旁边的武将们都忍不住吞口水。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古代帝国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国师,听到了吗?”
李世民得意地看着李安。
“朕现在,不差钱!”
李安却摇了摇头。
“陛下,您说的这些,是府库里的‘死钱’。”
“死钱?活钱?”
李世民愣住了,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过于新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安叹了口气,知道跟这位已经上头的皇帝讲经济学,比让他相信地球是圆的还难。
他转头看向戴胄:
“戴尚书,我问你,最近长安市面上的物价,尤其是钢、铁、煤、布这些工业品的价格,是不是在下跌?”
戴胄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微变。
“回国师,确有其事。”
“尤其是蓝田天工院大规模出货后,钢价、铁价、煤价都跌了近三成。”
“甚至连奇趣阁书坊的白纸,也因产量太大,价格一降再降。”
“这……这不是好事吗?”
“物价便宜,百姓受惠啊!”
李安摇了摇头,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市面上的铜钱,是不是感觉越来越‘紧’了?”
“商人们是不是更愿意收钱,而不愿意出货?”
戴胄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国师……您怎么知道的?”
“最近户部确实收到许多大商贾的抱怨,说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少,生意难做。”
“许多小作坊主,手头明明有货,却换不来铜钱给工人发工钱。”
“臣还以为是有人在囤积铜钱,正准备严查……”
“不用查了。”
李安打断了他。
“这不是谁的错,这是病,一种富贵病。”
李安环视一周,看着满朝文武,包括一脸狂热的李世民。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陛下,各位大人。”
“我们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场因为工业产出太过巨大,而铜钱数量远远跟不上,所导致的——通货紧缩。”
“简单来说,就是东西越来越多,钱,却越来越不够用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市面上的商业就会彻底停滞。”
“工厂将会倒闭,工人将会失业,经济将会崩溃。”
“到那时,别说远征新世界了……”
李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连给登州造船厂的工匠发这个月工钱的铜钱,都凑不出来了。”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甘露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凝固的琥珀,将殿内每个人的焦虑与困惑都原封不动地封存在了其中。摇曳的烛火,将李世民、李承乾、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戴胄等大唐帝国中枢巨擘的身影投在墙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悠闲地坐在小马扎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的六岁孩童身上。
“通货紧缩……”
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个冰冷而陌生的词汇,刚刚在太极殿上那股吞天噬地的豪情壮志,此刻被一盆名为“经济危机”的冷水浇得七零八落。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
“国师,你给朕说清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躁,“我大唐国库充盈,府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工业产出史无前例!怎么可能会‘没钱’?钱都在哪儿!”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用牙磕开糖纸,糖纸被他随手一丢,精准地落入几步外的一个小铜炉里。他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我给您打个比方吧。”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
“以前,整个大唐一天能生产出一百个肉包子,而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恰好也是一百文。”
“那么,一个肉包子,就值一文钱。童叟无欺,交易很顺畅,对吧?”
众人下意识点头,房玄龄捻着胡须,杜如晦则用指节无声地叩击着桌面,显然都在飞速转动脑筋。
李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糖果在嘴里“咔”地一声被咬碎。
“现在,因为有了蒸汽和面机,有了自动化的十八层大笼屉,咱们厉害了,大唐一天能生产出一万个肉包-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清晰而严肃,“市面上的铜钱,还是那么多,还是一百文。请问,现在一个肉包子,值多少钱?”
“呃……”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作为户部尚书,戴胄对数字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百个包子,才……才值一文钱!”
“没错。”李安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甜味,眼神透过墨镜扫过众人,“问题来了。”
“戴伯伯,你是卖包子的,你辛辛苦苦蒸了一百个包子,汗流浃背,结果只能换回一文钱,你什么感觉?”
戴胄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嘴角抽搐着:“那……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明天打死我也不干了!”
“那房伯伯,你是买包子的,”李安又转向房玄龄,“你发现今天一百个包子一文钱,你猜明天会不会更便宜?比如两百个包子一文钱?”
房玄龄目光一凝,缓缓道:“以人之趋利之心,必然会持钱观望,静待其价更贱。今日不买,明日再看。”
“这就对了!”李安一拍大腿,小马扎都跟着晃了晃。
“卖包子的觉得亏本,不卖了,关门歇业。”
“买包子的觉得还会降价,不买了,持币观望。”
“结果就是,满大街都是卖不出去的包-子,最后只能发馊、烂掉,白白浪费。而大家手里都紧紧攥着那一文钱,谁也不肯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文钱明天会比今天更值钱!”
“最后,卖包子的破产,给他供应面粉的、养猪的也跟着血本无归,整个市场,就这么死了。”
李安把嘴里剩下的糖核吐在掌心,屈指一弹,糖核划出一道抛物线,再次精准地落入小铜炉中。他拍了拍手,做了个总结: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天工院生产的钢铁、水泥、布匹,就是那些‘肉包子’,产出太多太快了。而大唐的铜钱,就是那一百文,数量是固定的,甚至因为开采冶炼损耗,还在慢慢变少。”
“东西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
“钱,就变得越来越值钱,这在经济学上叫‘货币升值’。带来的后果,就是‘通货紧缩’。”
“所有人都倾向于储存货币,而不是投资和消费。长此以往,帝国的经济血脉,就会彻底堵塞、坏死!”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开灯花的“噼啪”轻响。
所有人都被李安这个通俗易懂的“包子理论”给震得头皮发麻。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远超汉隋的巨大财富,竟然是一剂正在杀死帝国的毒药!
“那……那便多铸钱!”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头子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立刻下令,让天下所有的铜矿都日夜不停地开采,有多少铜,就给老夫铸多少钱,投到市面上去!”
“没用的。”李安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魏伯伯,就算把全天下的铜都挖空,铸成钱,也永远跟不上咱们钢铁厂和纺织厂里那些蒸汽怪兽‘印’货物的速度。”
“工业时代创造财富的效率,是农业时代的一千倍,一万倍。”
“用一种数量有限的金属,去衡量一种近乎无限的工业产能,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舆图前,小小的手指点在广袤的大唐疆域上。
“这就好比,想用一把尺子,去量天有多高。”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听懂了。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化大唐,就像一个高速成长的巨人,但他身上的血管(货币体系)却没有跟着长大,现在,这个巨人即将因为供血不足而自己把自己活活憋死!
“那……那该如何是好?!”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刚刚才点燃了征服世界的万丈雄心,难道就要因为这么个憋屈到可笑的理由,在起跑线上就轰然倒下吗?
李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缓缓转身。
“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把‘钱’和‘铜’这两样东西,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我们认为,钱之所以是钱,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有价值的贵金属。”
“但这个观念,已经过时了。”
“从今天起,我们要重新定义‘钱’!”
他环视众人,那双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旧时代的棺椁上。
“我们不需要更多的铜。”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可以由我们自己控制数量的,能够代表大唐信用、承载大唐未来的……”
“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