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安一声令下,侍立在旁的几个小宦官立刻上前,他们脸上带着困惑与敬畏,合力将那巨大的黑色帷幕缓缓拉开。
一瞬间,整个太极殿的光线,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兽吞噬。
大殿所有的窗户和厚重的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更多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上一刻还金碧辉煌的帝国心脏,下一刻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死寂如坟墓的绝对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光!光没了!”
“国师大人要行刺不成?护驾!快护驾!”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百官瞬间炸了锅。巨大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几个武将几乎是凭借本能,抽出半截横刀,怒吼着护在了李世民身前,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都给朕退下!谁敢妄动!”
御座之上,传来李世民沉稳如山的呵斥。他的声音虽然依旧镇定,但那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也想知道,这个六岁的国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和压抑的骚动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清脆、镇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掌控力。
“诸位伯伯叔叔,不必惊慌。”
是李安的声音。
“接下来,请随我一同欣赏,来自九天之上、神之视角下的……世界。”
话音刚落。
“嗡——”
一声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在太极殿的正中央,那片原本被帷幕遮挡的空地上,一个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光点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璀璨,散发着神圣而柔和的蓝色光芒。
然后,它开始迅速扩大,旋转,亿万道光线如丝线般交织、勾勒。
在所有人惊骇、错愕、乃至灵魂战栗的目光中,一个巨大、璀璨、散发着梦幻般蓝绿色光芒的球体,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优雅而恒定的速度缓缓自转。
那上面,有深邃如宝石的无垠海洋,有轮廓清晰的黄褐色陆地,甚至能看到连绵山脉投下的巍峨阴影。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一丝丝、一缕缕正在缓慢飘动、聚散的白色云层,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大陆与海洋的上空舒卷、流动。
阳光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投来,在球体的边缘勾勒出一道刺目的金色轮廓,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美轮美奂。
如梦似幻。
这是一种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景象,一种彻底超越了所有人想象极限、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天……天呐……”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仿佛要把肺都抽空的倒吸冷气声。
“神迹!此乃九天玄女降下的神迹啊!”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这位刚刚还义正词严的儒学泰斗,此刻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冲着那光球不断地磕头,老泪纵横。
他毕生所学的圣人经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是何物?是仙家法宝?还是……龙宫的宝珠?”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告诉他,这不是梦!
李靖和李绩这两位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军神,此刻也彻底失态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光球,眼神里先是震撼,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那不是仙术,他们能感觉到。
那是一张……一张前所未闻、囊括了整个天地的……沙盘!一个活的、会动的、将所有山川地理尽收眼底的终极沙盘!
魏征,这位大唐第一喷子,此刻彻底哑火了。
他张着嘴,花白的胡子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还在引经据典,斥责李安的“地圆说”是动摇国本的荒谬之言。
可现在,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完美无瑕的巨大球体,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反复地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信仰崩塌。
御座之上,李世民早已站了起来。
他推开身前的宿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悬浮的光球,仿佛怕一个重重的呼吸,就会惊扰了这场神圣的梦境。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与凡人的好奇,想要去触摸那片他从未见过的、广袤的黄褐色陆地。
然而,他的手,却直接从那片“山河”中穿了过去。
是虚影。
李世民的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征服”的炽热渴望。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光球旁边的李安。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蓝色光球的辉光映衬下,轮廓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显得神秘而高大。
“安儿……这……这究竟是何物?”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敬畏。
李安抬起头,看着一脸震撼的皇帝,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纯真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托着一根不过尺长的、造型奇古的白玉般权杖,杖身流淌着淡淡的辉光,与空中的光球遥相呼应。
那正是系统出品的“全息缩放灯”,但在此时此刻的众人眼中,这就是召唤神迹的法器!
“陛下。”
李安举起权杖,杖尖直指光球。
“此物,非臣所造,乃上天所赐,名为‘坤舆镜’。”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全息投影,只能现场编一个符合这个时代逼格的名字。
“它所呈现的,便是我刚才所说的——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真实样貌。”
李安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轻轻捻动了权杖上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凸起。
只见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旋转的速度开始加快。光影变幻,斗转星移,仿佛将千百年的时光浓缩于一瞬。
“诸位请看。”
李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内回荡,如同神明在低语。
“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一个巨大、浩瀚、却又无比孤独的……蓝色星球。”
这一刻,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争辩、质疑、不屑,都在这绝对的、降维打击式的视觉奇观面前,被碾得粉碎。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