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的后劲大得吓人，简直像在长安城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分钟抽干池塘”的传说，经过坊间添油加醋，已经传成了“李县男手握神器，可令东海倒流”。
蒸汽机那恐怖的轰鸣声，不仅震碎了池底的淤泥，也震碎了无数读书人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那些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对奇技淫巧嗤之以鼻的名士们，此刻看着天工院冒出的黑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引以为傲的笔墨纸砚，在那种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而受到冲击最大的，竟然是大唐第一杠精——魏征。
这位老大人在博览会后，闭门谢客整整一天。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不知疲倦的飞轮，以及李安借小兕子之口说出的那句振聋发聩的名言：
“一切恐惧，皆源于火力不足！”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魏征脑海中的迷雾。
什么圣人教化，什么礼义廉耻，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都需要重新定义。
第二天一早，魏征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得像个打了鸡血的斗士。
他将一份连夜写好的奏疏，狠狠拍在了李世民的龙案上。
奏疏里没有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只有赤裸裸的真理：
“陛下！大唐若想万世不衰，就不能只读圣贤书，更要修物理！格物致知，才是强国的地基！”
李世民看着这份奏疏，嘴角比AK47还难压。
他太了解魏征了。
这老头要是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连大唐最顽固的保守派代表都变成了工业党，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安这把火，烧成了！
“准了！”
早朝之上，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传朕旨意，即日起，国子监及各地学府，增设格物一科！”
“今后科举，不仅考策论诗赋，还要考自然科学！”
“不懂滑轮杠杆者，不得入朝为官！”
轰——！
如果说之前的博览会是地震，那这道圣旨就是十级海啸。
太极殿瞬间炸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学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李世民刨了他家祖坟。
“科举乃国之根本，抡才大典！岂能让那些摆弄木头铁块的奇技淫巧登堂入室？”
“这是有辱斯文，有辱圣人啊！”
崔干等世家官员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
“陛下！格物乃是末流小道！怎可与孔孟之道并驾齐驱？”
崔干急得脸红脖子粗。
“若开了此例，朝堂之上全是些工匠之流，纲常何在？体统何在？”
他们慌了。
彻底慌了。
世家大族之所以牛，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垄断了经史子集的解释权！靠的是家里藏书万卷！
可李安搞的这个自然科学，他们家里没有啊！
一旦科举考这个，他们精心培养的世家子弟，就要跟那些泥腿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甚至……可能还跑不过那些天天动手的泥腿子！
这是在挖断他们的根！
李世民高坐龙椅，冷眼看着
他转头看向魏征。
魏征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气场全开，宛如战神附体。
“末流小道？奇技淫巧？”
魏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真理在手的霸气。
“崔大人，我且问你！那蒸汽抽水机，六十息抽干一池水，若遇旱灾可救万民，这是末流小道吗？”
“那活字印刷术，一日可印万卷书，开启民智，让天下寒门皆有书读，这是奇技淫巧吗？”
魏征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崔干脸上。
“你们口中的圣人教化，能让庄稼自动灌溉吗？”
“能让钢铁变成绕指柔吗？”
“能让大唐的军队横扫漠北吗？”
“不能！”
“但格物之学，能！”
全场死寂。
崔干张着嘴，脸色惨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那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压的无力感，让他们破防了。
“魏爱卿说得好！”
李世民适时补刀，声音威严得不容置疑。
“朕的大唐，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只会空谈的复读机！”
“格物致知，探究真理，这才是大唐的未来！”
“此事朕意已决！”
“谁再敢言奇技淫巧，就去蓝田煤矿上挖煤，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霸气侧漏。
一锤定音。
圣旨一下，长安城内出现了两极分化的奇景。
一边是寒门学子和工匠们的狂欢。
他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感觉人生终于有了盼头。
原来只要学好数理化，真的能走遍天下都不怕，甚至还能当官！
另一边，世家大族的府邸里，却是如丧考妣，一片愁云惨淡。
崔干等人躲在密室里，气得摔杯子砸碗。
“这李安……他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崔干浑身发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先是廉价书，再是废匠籍，现在连科举都改了……他这是一步步要把我们逼死！”
郑仁基也是一脸绝望。
“以后不仅要背四书五经，还得算什么浮力、重力……这让我们怎么教？我们自己都不会啊！”
“不能坐以待毙！”
卢承庆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只要李安一倒……”
可是，怎么倒？
现在的李安，是李世民的心头肉，是财神爷，更是大唐工业化的总设计师。
谁敢动他，李世民绝对会带着玄甲军教做人。
而此时的风暴中心，蓝田天工院。
李安正躺在特制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惬意地看着天空。
“安哥哥，阿耶说以后科举要考那个自然科学了哎！”
小兕子穿着背带裤，手里捧着一本李安连夜编写的《自然科学入门（幼儿版）》，兴奋地跑过来邀功。
“兕子都看懂了哦！尤其是那个光是直线传播的，安哥哥教的小孔成像最好玩了！”
李安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语气慵懒。
“咱们小兕子真聪明。以后啊，你就是大唐第一任皇家物理课代表。”
他看着远处繁华的长安城，墨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科举改制，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要的不仅仅是造几台机器，他要的是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概念，狠狠地烙印在大唐的骨髓里。
把那些读死书的脑袋敲开，塞进去齿轮和杠杆。
让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格物的味道。
“崔干那帮老家伙现在估计在家里哭呢吧？”
李安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哭吧，哭大声点。毕竟……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安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小兕子歪着头问。
李安咧嘴一笑，指了指天边那轮红日：
“我说，咱们大唐的工业革命，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