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通往长安的官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给马匹和车夫准备的刑场。
昨夜一场秋雨，把这条名为“黄泥岭”的必经之道变成了烂粥。泥浆深得能没过脚踝，稍微一踩，就像是有无数只滑腻的小手在底下拽着你的靴子。
“一！二！起——！”
几十个赤膊的汉子喊着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肩膀上的麻绳勒进了肉里。
“咔嚓！”一声脆响。
一辆满载煤炭的大车车轴应声而断，半个车身歪进了泥坑里，黑黝黝的煤块滚落一地，瞬间被黄泥吞没。
“直娘贼！这破路！”
程处默一脚踹在烂泥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国公府小公爷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只有那口大白牙还算显眼。
“大哥，这真没法弄了。”程处默抹了一把脸，气喘吁吁地跑到路边的大石头旁，“这一上午，折了三根车轴，累趴了两匹马。照这个速度，咱们的煤运到长安，冬天都过完了！”
大石头上，李安正翘着二郎腿，脚上的小鹿皮靴套着两个特制的防尘布袋，手里拿着半个热气腾腾的腊汁肉夹馍。
他嚼着酥脆的饼皮，看着眼前这如同灾难现场般的道路，墨镜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慢了。
这不仅是效率问题，这是在烧钱。
按照这个运力，高炉里炼出来的钢锭根本运不出去。更别提以后要把那些重达几千斤的重型设备运进山。
大唐的基建，太拉胯了。
“处默啊。”李安咽下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幽幽，“你知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程处默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是俺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俺爱你？”
“滚。”李安翻了个白眼，“是钱就在前面向你招手，你却陷在泥里过不去。”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虽然只有六岁孩童的身高，但那一刻的气场，却让程处默觉得比自家老爹还要高大。
“传令下去。”
李安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把咱们刚从突厥冤大头那里赚来的黄金，拿出一成。”
程处默眼睛一亮：“大哥，是要修青石板路吗？那感情好，虽然贵了点，但气派啊！”
“修什么青石板？那玩意儿太慢。”李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去，告诉长安城的商贾，奇趣阁大量收购‘废土’。”
“废……废土？”程处默傻眼了。
“对，就是烧石灰剩下的废渣，河边的黏土，还有炼铁剩下的矿渣。”李安掰着手指头数着，“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嘛……就按市价的三倍收！”
“大哥，你没发烧吧？”程处默伸手想摸李安的额头，“那玩意儿满山都是，送人都没人要，你还要花钱买？”
“你不懂，这叫点石成金。”李安神秘一笑，墨镜上闪过一道精光，“去办吧，记得，声势搞大点，最好让全长安都知道，我李安是个‘败家子’。”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长安城。
太原王氏的府邸里，气氛原本有些压抑。那把重达八十斤的“破阵刀”正供在正堂，像个嘲讽的图腾。
此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家主！大喜！大喜啊！”
王德发正对着那把不开刃的重剑发愁，闻言没好气地道：“喜从何来？难道那李安暴毙了？”
“差不多了！”管家激动的胡子都在抖，“刚传来的消息，那李安疯了！他拿着从咱们这儿坑去的钱，在长安城大肆收购石灰渣和烂泥巴！说是要运到黄泥岭去玩！”
“什么？”王德发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当真？”
“千真万确！现在满城的商贾都疯了，都在往家里扫地，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层卖给他！”
“哈哈哈哈！报应！这是报应啊！”
王德发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着大腿，指着蓝田的方向，仿佛看到李安已经破产流落街头。
“那小子一定是暴富之后心态失衡，走火入魔了！”
“刚坑了老夫的钱，转头就去买灰尘和烂泥？这是老天爷要收他啊！”
王德发端起茶盏，狠狠地刮了刮茶沫，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和泥巴？好！好得很！让他和！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把泥巴玩出什么花来！传令下去，王家名下的产业，把所有的垃圾废土都高价卖给他！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早点把钱败光！”
……
黄泥岭工地。
就在李安指挥着工匠搭建那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回转窑时，一辆装饰低调、但车轴用料极度考究的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动，最后“哐当”一声，陷进了一个深坑。
车帘被猛地掀开，李世民黑着一张脸，顾不上脚下的泥泞，直接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魏征，老魏头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还提着那把标志性的断剑。
“李安！你给朕滚过来！”
李世民一声怒吼，惊飞了林子里的几只乌鸦。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鞋子上沾满了黄泥也浑然不觉，一把揪住李安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
“朕听说你在拿金子买土？！”
李世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龙目里喷着火：“那是一万贯黄金！是朕准备用来装备玄甲军的军费！是朕的养老钱！你就拿来买烂泥巴？！”
“陛下，轻点，轻点！勒着脖子了！”李安在半空中蹬了蹬腿，一脸无辜地扒拉着李世民的手，“我在修路啊！”
“修路？你拿灰修路？”
魏征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石灰粉和矿渣，痛心疾首：“李安啊李安，老夫本以为你是个经世致用的奇才，没想到你竟如此荒唐！这些东西风一吹就散了，雨一淋就成了浆糊！你这是把大唐的民脂民膏往水里扔啊！”
“魏伯伯，您这就外行了。”
李安挣扎着落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道袍，又扶正了墨镜。
“这叫科学的魔法。”
李安指着那个正在冒烟的回转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叮！检测到李世民与魏征的极度质疑，触发打脸任务。】
【系统提示：波特兰水泥（土法改良版）配方已加载。】
“陛下，魏伯伯，给我一天时间。”李安竖起一根手指，“我让这黄泥岭，变成长安最硬的地方。”
“最硬？”李世民冷笑一声，看着脚下的烂泥，“比你的嘴还硬？”
李安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比您的头盖骨都硬。”
“你说什么？！”李世民眉毛一竖，手又要往李安领子上抓。
“我说比玄武门的城墙还硬！”李安立马改口，反应极快地从百宝囊里掏出一瓶冰镇酸梅汤，顺手塞进李世民手里，“陛下，消消气，喝口水。咱们打个赌如何？”
冰凉的触感让李世民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他狐疑地看着李安：“赌什么？”
“若是我这路修不好，这堆烂摊子我自己收拾，而且……”李安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奇趣阁下个月的流水，全是您的！”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这小子虽然混蛋，但在赚钱这事儿上从没失手过。奇趣阁一个月的流水……那得多少钱？够给后宫换一批新首饰，再给玄甲军换一批新马槊了！
“若是修好了呢？”魏征在一旁警惕地问道。他总觉得这小子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
“若是修好了，”李安指着那条烂泥路，笑得人畜无害，“以后这条路设卡收费，我要五成过路费，收五十年。毕竟路是我修的，收点维护费很合理吧？”
李世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条破路，还是这种荒郊野岭的路，能收几个钱？就算一人收一文钱，五十年也抵不上奇趣阁一个月的流水啊！
这买卖，稳赚不赔！
“成交！”李世民一拍大腿，生怕李安反悔，“立字据！魏征，你来写！现在就写！”
看着君臣二人那副“赚大了”的表情，李安墨镜后的嘴角，裂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陛下啊陛下，您还是太年轻了。
要想富，先修路。
等这水泥路通了，物流速度提升十倍，这里将成为大唐的经济大动脉。到时候，这过路费……恐怕比货还要贵！
“好嘞，咱们这就立字据！”李安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来来来，签字画押，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