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工院举办的神兵鉴宝大会如期举行。
说是鉴宝。
实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
蓝田县通往天工院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关卡。
几块巨大的原木往路中间一横,旁边竖着个牌子,上书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高端通道。
这不仅是拦人,更是明目张胆地抢钱。
“一千贯!你们怎么不去抢!”
崔家的管事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指着面前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那胖子正是程处默。
他今天没穿那身硬邦邦的铠甲,而是特意换了一身喜庆又俗气的红绸大褂,手里还盘着两个铁核桃,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地主。
在他身后,两排全副武装的左武卫士兵手持长戈,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这与程处默那张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管事这话就不对了,格局小了不是?”
程处默用小指甲剔着牙缝,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抢劫哪有这来钱快……啊呸,俺是说,这可是咱们阁主定的规矩。”
“这是VIP门票,懂吗?V-I-P!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一千贯买的不是路,是面子!”
他瞥了一眼崔管事那辆奢华的马车,啧啧两声。
“再说了,你们五姓七望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碎银子?”
“要是连个门票都出不起,传出去多丢人啊。”
“你看王家那个王冲公子,前几天不是还说要花重金买俺这双鞋吗?人家那才叫豪气!”
崔管事气结,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神特么买鞋!
那是被你吓得要赔罪!
但他看看周围那些同样黑着脸,却不得不掏钱的卢家、郑家代表,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李安那个小魔头放出了风声,今日要有镇国神器现世,还扬言此物能改变大唐的战争格局。
世家大族虽然嘴上不屑,骂着黄口小儿哗众取宠,但心里都犯嘀咕。
特别是前几天那高炉明明熄了火,后来又冒出诡异的蓝火,这让他们不得不来探个究竟。
万一真让那小子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们也好早做应对。
“给钱!”
崔管事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重重拍在桌子上。
“程将军,这一千贯,我就当是喂了……咳,请收好!”
程处默嘿嘿一笑,沾着唾沫数了数银票,大嗓门喊道:“崔家大气!放行!奏乐!”
……
天工院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除了被迫掏钱、脸色阴沉的世家代表,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长安勋贵、豪商巨贾。
甚至连长孙无忌、房玄龄这等朝廷重臣,也换了便服,微服坐在了前排的角落里。
“辅机啊,你说这李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房玄龄捋着胡须,低声问道,“搞这么大阵仗,要是拿不出真东西,这脸可就丢大了。”
长孙无忌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巨大的红布架子,苦笑道:“那小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只担心,今天的惊吓会比惊喜多。”
高台之上,红布遮盖着一件长条状的物体,显得神秘莫测。
李安穿着一身特制的小道袍,手里拿着个用铁皮卷成的扩音喇叭,大摇大摆地站在台中央。
他今天没戴墨镜,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真诚。
如果忽略他眼底闪烁的那种,猎人看猎物的狡黠光芒的话。
“诸位,欢迎来到天工院。”
稚嫩的童音通过喇叭放大,回荡在广场上空。
“废话不多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来看笑话的。尤其是王家的人。”
李安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中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身上。
那是王冲的二叔,王珪的弟弟,也是王氏在长安的主事人,王德发。
“听说王家断了我的煤,觉得这炉子该废了?觉得我李安只能回去玩泥巴了?”
李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绝对的自信。
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上货!”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赤膊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的铁架走了上来,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显然这架子极重。
铁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层铠甲。
那是大唐制式的明光铠,每一层都用了上好的熟铁,经过千锤百炼,防御力极强。
寻常刀剑砍上去,顶多留个白印,连漆都未必能蹭掉。
“这是明光铠,大唐最坚固的防线。”
李安淡淡说道:“在座的各位家里都有私兵,应该很清楚这东西有多硬。”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十层?这小子疯了吧?”
王德发冷笑一声,对身边的随从说道:“就算是秦琼秦将军手中的金装锏,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三层。他想干什么?变戏法吗?”
李安没有理会台下的嘈杂。
他转身,对着后台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邀请手势。
“有请——大唐太子,李承乾殿下!”
全场哗然。
太子?
那个传闻中因为失宠,被陛下发配到这荒山野岭来挖煤的废柴太子?
只见幕布拉开。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太监的尖嗓门通报。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束宽大革带的青年大步走出。
他没有戴象征储君身份的金冠,头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黑带束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动。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白净虚胖、走路有些跛脚、眼神总是躲闪阴郁的太子吗?
眼前的李承乾,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颊消瘦,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
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
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透着股逼人的锋芒与血性。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刀身修长,足有五尺,并非大唐常见的直刃横刀,而是带着微微的弧度,便于劈砍。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青灰色,在阳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