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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皇家劳工的清晨特训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蓝田卧虎谷的空气里,还凝结着昨夜未散的露水,混合着焦炭燃烧后特有的硫磺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铛——铛——铛——!!!”

    那口挂在老歪脖子树上的破铜钟,被程处默那个大嗓门的亲兵敲得震天响,简直就是催命符。

    硬板床上,李承乾猛地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瞬间牵动了全身的肌肉。

    下一秒,他整张脸扭曲在一起,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疼!

    钻心的疼!

    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又胡乱拼凑回去一样。

    尤其是腰背和胳膊,酸痛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只要轻轻一动,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若是以前在东宫,这会儿早有太医跪地按摩,宫女奉上温热的参汤,甚至连穿衣都有人伺候。

    现在?

    只有隔壁床程处默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以及从窗户缝里呼呼灌进来的冷风。

    “大锅!起床尿尿啦!太阳晒屁股咯!”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只穿着小老虎布鞋的脚丫暴力踹开。

    小兕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名为灰太狼的奇怪玩偶,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她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湿毛巾。

    没等李承乾反应过来,小家伙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把那块湿乎乎、热腾腾的毛巾往他脸上一糊。

    “唔……烫烫烫!”

    李承乾被烫得一个激灵,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爪哇国,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下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看着手里这块用碎布料拼凑缝合的粗布毛巾,上面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鸭子,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堂堂大唐储君的一天,竟然是从被亲妹妹谋杀开始的?

    ……

    一刻钟后,大食堂。

    这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有稀里哗啦的喝粥声和汉子们的吹牛声。

    李承乾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海碗,里面是粘稠得能立住筷子的小米粥,配着两个黑面馒头,外加一碟切得细碎的咸菜疙瘩。

    没有红烧肉。

    因为李安那个周扒皮规定,肉是晚上的奖励,早上只有粗粮,说是为了忆苦思甜。

    他对面坐着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呼噜噜地喝粥,吃相粗鲁。

    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头。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李承乾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常年嚼烟叶熏黄的牙齿。

    “新来的?身板不行啊。”

    “昨天俺看你在煤堆那边铲煤,那腰扭得跟娘们似的,没二两力气。”

    李承乾喝粥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要是放在长安,此人现在九族都已经在那边排队领孟婆汤了。

    但此刻,肚子里的饥火烧得他顾不上生气。

    他咽下嘴里那粗糙得有些剌嗓子的黑面馒头,没发火。

    反而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剩下的馒头掰碎,蘸了蘸碗底的粥汤,让它软乎一点。

    “刚来,手生。”李承乾声音有些沙哑,“练练就好了。”

    那汉子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挺有种。

    他竖起一根沾着煤灰的大拇指。

    “是个爷们!俺叫牛二,待会儿要是扛不动,喊一声,俺搭把手。”

    “咱们工人阶级,是一家!”

    虽然不懂什么是工人阶级,但李承乾看着那根黑乎乎的大拇指,心里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滋味。

    这种不含任何利益算计、不掺杂任何敬畏讨好的纯粹善意,在东宫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比凤毛麟角还稀罕。

    “谢了。”

    李承乾低头,大口扒饭,第一次觉得这黑面馒头竟也有几分麦香。

    ……

    饭后,工地上尘土飞扬。

    李安像个刚收完租的地主老财,嘴里叼着根牙签,背着手站在路口分派任务。

    “处默,带一队人去后山查探矿脉,记得带上昨天兑换的那个寻龙尺。”

    “魏老头,你去跟那些送木炭的商队扯皮,把价格再压一成,告诉他们爱卖不卖。”

    魏征领命而去,走之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那身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官袍。

    他一脸悲壮地念叨着“为国省钱,虽千万人吾往矣”,仿佛他是去战场而不是去菜市场。

    “至于你嘛……”

    李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承乾。

    太子殿下今日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裤腿扎得紧紧的,脖子上挂着条昨晚洗过的黑毛巾,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煤灰印子。

    除了那双眼睛还透着股子皇家的傲气,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壮劳力。

    “今日不去铲煤了,给你换个更有技术含量的岗位。”

    李安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袖章。

    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执勤二字,直接别在了李承乾的胳膊上。

    紧接着,又扔给他一面红绿两色的小旗子。

    “去南门卡口,负责物资准入核验。”

    “这是咱们天工院的门面,也就是传说中的——保安。”

    李承乾接过旗子,看着胳膊上那个红得刺眼的袖章,眉头微皱。

    “看大门?”

    “肤浅!这怎么能叫看大门?”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根水灵灵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脆响声听得人流口水。

    “这叫战略物资进出控制专员,代号007!”

    “天工院现在是香饽饽,也是眼中钉。太原王氏那边断了咱们的精煤供应,还派人在路上设卡恶心咱们。”

    “你去守着,只要不是咱们天工院的车,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行。”

    “若是硬闯呢?”李承乾问。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安笑得意味深长,眼神透着股狡黠的劲儿。

    “记住,在这里,你不是太子,你是天工院编号007的安保员。”

    “出了事,有劳动法兜着,但若是丢了天工院的脸,让人随便闯进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兕子,此刻突然举起手里的小木槌,模仿着李安的语气,奶凶奶凶地补充道:

    “那就扣光光饭票!连咸菜都没有!还要打屁屁!”

    李承乾握紧了手里的小旗子。

    他只觉得这旗杆,比监国玉玺还要沉重。

    没饭吃,那是万万不行的。

    昨天那半个馒头的耻辱,绝不能再重演!

    ……

    南门卡口,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这里是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也是天工院物资进出的咽喉。

    李承乾站在简陋的拒马后,手里拿着花名册,一丝不苟地核对着过往车辆。

    “石炭十车,核对无误,放行!”

    “木料五车,核对无误,放行!”

    日头渐高,毒辣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蛰得皮肤生疼。

    他从未想过,仅仅是核对数目、检查车轴这种琐事,竟也如此耗费心力。

    少一车石炭,高炉就可能停摆。

    多放进一个细作,技术就可能外泄。

    “那是百姓的血汗,是大唐的骨髓。”

    魏征昨夜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扬起滚滚黄尘,遮天蔽日。

    一支装饰奢华、规模宏大的车队浩浩荡荡而来。

    拉车的全是高头大马,车厢上雕梁画栋,插着鲜艳的锦旗。

    那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王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车队速度极快,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嚣张的声响。

    驾车的马夫扬着鞭子,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冲向卡口,仿佛这路就是他们家开的。

    周围排队的小商贩们吓得纷纷避让,生怕惹到了这尊大佛。

    李承乾眯起眼睛,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车队,心中冷哼一声。

    太原王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面不起眼的小红旗猛地举起。

    一步跨出站得笔直,横挡在路中央。

    “天工院重地,来车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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