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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米长的一条鱼,普通的三轮车根本装不下。
好在赵大河开的是解放牌卡车,车厢有四米多长,但七米的鱼放上去,头和尾都悬在外面。
赵大河看着那条鱼直咧嘴:“耀东,这玩意儿挂在车后面,一路开到省城,别人还以为我拉了个怪物呢。”
“那就让别人看去。”林耀东说,“看的人越多越好,省得我做广告了。”
几个人合力把皇带鱼抬上车,用帆布盖住身子,头和尾露在外面,再用绳子捆结实。
然后开始装今天要送到罐头厂的五百斤货。
这些黄花鱼、海鲢、带鱼,每一条都是李国良他们在渔船上经过仔细分拣出来的,大小均匀,新鲜度全部达标。
林耀东亲自盯着装货,每一条鱼都过了一遍手,确认没问题才放进泡沫箱里,铺上碎冰封好盖子。
装完货,已经是上午七点多。
赵大河发动卡车,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卡车在公路上跑了两个小时,进了省城。
林耀东没有直接去罐头厂,而是先让赵大河把车开到了省城最大的农贸市场——西门市场。
西门市场是省城最大的海鲜集散地,大大小小的摊位上百个。
从早到晚人流不断,不光有普通市民来买菜,还有各个酒楼、餐厅的采购人员来这里进货。
林耀东上次来考察过,对这里的行情和门道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
车停在市场外面,赵大河跳下来,看着车厢后面露出来的那条银白色的鱼尾巴,忍不住笑了。
“耀东,你这阵仗比耍猴的还招眼。”
林耀东没接话,他掀开帆布看了看皇带鱼的状态。
鱼身还很新鲜,银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红色的鳍条依然鲜艳。
用冰块保鲜了一路,品相保持得不错。
“大河,你在这儿看着车,我进去找个人。”
林耀东大步走进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海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耀东径直走到市场最里面的一排摊位前,在一家挂着“老王海鲜”招牌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围着一条黑色的防水围裙,正在案板上杀鱼,手法利落,行云流水。
“王老板。”林耀东喊了一声。
老王抬起头,看到是林耀东,脸上露出笑容:“哟,林老板来了!今天送货?”
“送。”林耀东说,“不过王哥,我今天来找你,不光是为了送货的事,有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老王擦了擦手:“什么东西?”
林耀东朝外面指了指:“在车上,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老王跟着林耀东出了市场,走到卡车旁边。
赵大河已经把帆布掀开了一角,露出皇带鱼那银光闪闪的身体。
老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我的天。”老王终于开口了,“这是……皇带鱼?”
林耀东心里松了口气,老王是西门市场做了二十多年海鲜生意的老把式。
他认识这东西,说明自己的判断没错。
“王老板好眼力。”林耀东说。
老王又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鱼身,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
“林老板,你从哪儿弄来的?”
“
“能打上这东西来,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老王摇了摇头说:“这东西我做了二十多年海鲜,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十年前在羊城的水产市场,另一次就是今天。”
林耀东心里更有底了。
“王老板,你是行家,你给估个价,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老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仔细看了一遍鱼的状态,然后才开口。
“林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这种货没有行情价,它不是普通的鱼,不存在什么一斤多少钱的说法。
它就是一件稀罕物,价格完全看买家识不识货。”
林耀东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那你觉得在省城,这东西能卖出去吗?”
老王想了想,说:“能卖,但不是在这市场里卖。
你在这市场里摆着,来的都是买菜的,谁花大价钱买一条七米长的鱼回家?
你要找的是那些大酒楼、高档餐厅的老板。
他们需要这种东西摆在店里,那就是活招牌。
一条七米长的深海怪鱼,往那一放,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林耀东眼睛一亮,他本来想的就是这个路子,老王的话验证了他的想法。
“王老板,你在省城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老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条皇带鱼,又看了看林耀东。
“行。冲你这条鱼,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老王说,“省城大酒店,就是解放路上那个五星级的,他们的行政总厨姓郑,叫郑海泉,在省城餐饮界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这个人有个习惯,专门喜欢找稀奇古怪的食材。
什么松茸、白松露、进口的鹅肝、鱼子酱,别的地方没有的他都要搞,你这皇带鱼他肯定百分之百感兴趣。”
林耀东心里一喜:“王老板,你跟郑总厨熟吗?”
“不算太熟,也就只是打过几次交道。”老王说,“我做海鲜这些年,给他们酒店供过货,这样我帮你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你自己去谈。”
“那太谢谢王哥了。”
“先别谢。”老王摆了摆手,“我跟你说清楚,我只是帮你介绍,成不成看你自己,而且你这鱼得尽快出手。
皇带鱼肉含水量大,不像其他鱼那样耐放,放久了肉质会变差,你今天之内最好能谈成。”
林耀东看了看时间,快到上午九点半。
他先把罐头厂的货送过去,然后马上去省城大酒店,时间应该来得及。
“王哥,那麻烦你现在就帮我打电话。”
老王转身进了市场,林耀东在外面等着。
不到五分钟,老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打过了,郑总厨今天下午两点有空,让你直接去酒店找他,这是他的办公室位置,在酒店后厨旁边的办公楼三楼。”
老王把纸条递给林耀东,提醒道:“林耀东你跟他谈的时候别露怯,但也别太狂。”
林耀东把纸条收好:“王老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了,你先去送你的货吧。祝你今天两单都成。”
老王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转身回了市场。
林耀东跳上车,对赵大河说:“走,先去罐头厂。”
卡车绕出城,朝着东郊的罐头厂驶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罐头厂。
这次没有在门口等,王科长领着林耀东直接到了原料验收车间。
车间门口已经等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副厂长,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质检科”的牌子。
“小林来了。”张副厂长点了点头,“这是质检科的老周,货到了先过他这一关。”
林耀东心里明白,这是第一道考验。
他把货单递上去,然后指挥赵大河把一箱箱海鲜从车上搬下来,整齐地码在验收台上。
老周打开第一个泡沫箱,拿出一条黄花鱼,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手按了按鱼身,检查肉质弹性。
他一句话没说,又打开第二箱,拿出第二条,同样的流程。
然后是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
林耀东站在旁边,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
他知道自己的货没问题,但质检这一关,有时候不光看货,还看人。
一个质检员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故意刁难,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老周把所有箱子都检查了一遍,然后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的看着张副厂长。
“张厂长这批货品质不错,新鲜度、大小、外观,都达标。”老周说。
林耀东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张副厂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称重吧。”
王科长带着人把货过秤,五百二十三斤,比订单多了二十三斤。
这是林耀东故意的,多出来的算添头,是做生意的小技巧,让客户觉得你大方,好说话。
张副厂长看到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林耀东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小林,货我收了。”张副厂长说,“按照咱们说好的,半个月账期,你回去把发票开出来,交给王科长走财务流程。”
“好的张厂长。”林耀东说,“那试用期……”
“试用期嘛……”张副厂长看了王科长一眼,“我看这批货的品质不错,试用期不用一个月了,你要是能连续送三次都是这个品质,咱们就签正式合同。”
林耀东心里一喜:“张厂长您放心,品质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张副厂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王科长留下来,把验收单和入库单递给林耀东,又叮嘱了几句财务流程的事,然后也忙去了。
从罐头厂出来,林耀东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分。
离下午两点跟郑总厨的约见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时间是够,但不宽裕。
“大河,省城大酒店,解放路上那个,你认识路吗?”
“认识,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嘛,谁不认识。”赵大河发动车子,“不过东哥,咱们这车开过去,停在人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是不是有点……寒碜?”
“寒碜什么寒碜。”林耀东说,“咱们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去住店的,倒是车停远一点,别挡着人家正门就行。”
卡车穿过半个省城,到了解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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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大酒店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外立面贴着深色的玻璃幕墙,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个穿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
旁边停着的小轿车一辆比一辆高级,桑塔纳、皇冠、奥迪,还有几辆林耀东叫不出名字的进口车。
赵大河把卡车停在酒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林耀东跳下车,整了整衣服。
“东哥,我在车上等你。”赵大河说,“祝你谈成。”
林耀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朝酒店走去。
酒店的大堂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上铺着红色地毯。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妆容精致,说话轻声细语。
林耀东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绕到酒店后面,找到了后厨所在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三层的旧楼,跟前面的大堂比起来显得有些寒酸。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卫生管理条例。
林耀东上了三楼,找到挂着“行政总厨”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耀东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菜谱和一些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食不厌精”四个大字。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茶具,茶盘上摆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小茶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精瘦,就是一直板着脸,有点不好惹的感觉。
这人就是郑海泉。
“你是老王介绍来的?”郑海泉上下打量了林耀东一眼。
“郑总厨您好,我叫林耀东,是王老板让我来的。”林耀东走过去,双手递上一张自己印的名片。
名片很简单,只写着“东港水产林耀东”和一个电话号码。
郑海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有伸手请林耀东坐下。
“老王在电话里说你有一样好东西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林耀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郑海泉的表情和语气。
这个人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不喜欢废话。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兜圈子。
“郑总厨,是一条鱼。”林耀东说。
郑海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鱼?”
“皇带鱼。”
这三个字一出口,郑海泉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不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不动声色。
“皇带鱼?”郑海泉的语气依然平淡,“你确定是皇带鱼?”
“确定。”林耀东说,“七米长,今天早上刚从海里打上来的,现在就在外面的车上。”
郑海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
他说完,便起身出门,林耀东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出了办公楼,穿过一条小巷,到了卡车停着的地方。
赵大河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林耀东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过来,赶紧把烟掐了,站直了身体。
“大河,把帆布掀开。”林耀东说。
赵大河掀开帆布。
皇带鱼露了出来,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头顶那簇红色的鳍条鲜艳夺目。
郑海泉站在车尾,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条鱼。
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又慢慢走到车头。
从头到尾把整条鱼看了一遍,最后停在鱼头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鱼的眼睛、嘴巴和头顶的鳍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老板。”郑海泉转过头来,称呼从“小林”变成了“林老板”,“这条鱼,你开个价。”
林耀东的心跳加速,他知道这一刻是最关键的。
开高了可能把对方吓跑,开低了自己吃亏,而且郑海泉这个人,从老王的描述来看是个内行,也是个精明人。
开价必须合理,既不能漫天要价,也不能自降身价。
“郑总厨,您是行家,您比我懂。”林耀东说,“您给个价,合适就卖,不合适我再想办法。”
他把球踢了回去。
这是孙建国教他的技巧
当你摸不准对方心理的时候,让对方先出价,然后再抬价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这就是你的反驳价。
郑海泉看了林耀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小伙子多了一点认可。
“行,那我就直说了。”郑海泉说,“皇带鱼这东西,我在日本见过,在法国也见过,但在中国国内,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种鱼的肉质含水量大,不适合传统的煎炸烹炒,但在高级料理中,它可以做刺身、做汤、做蒸菜,口感非常独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给你五百块,这条鱼我收了。”
五百块??
林耀东心里猛地一跳。
五百块是什么概念?当时省城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四十块钱,五百块差不多是一年的工资。
而他从李国良那里收这条鱼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林耀东没有急着答应。他看得出来,郑海泉开出这个价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试探的意味。
这是一个报价,但不是最终价格。
郑海泉在试探他的底细,看看这个年轻人懂不懂行,敢不敢还价。
如果他一口答应下来,郑海泉反而会看轻他,觉得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郑总厨,五百块我觉得低了。”林耀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从容一些,“皇带鱼有多罕见,您比我清楚。七米长的皇带鱼,在国内市场上几乎找不到第二条。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郑海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这是林耀东见到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八百。”林耀东说。
郑海泉摇了摇头:“八百太高了,你要知道,我是买来做食材的,不是买来当标本的。一条鱼而已,再罕见也是有价的。”
“那七百。”
“六百。”郑海泉说,“这是我最后的价。行的话,你现在就把鱼送到后厨。不行,你拉走。”
林耀东看着郑海泉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到此为止”的意思。他知道,这是底线了。
“成交。”林耀东伸出手。
郑海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老板,你年纪不大,做生意的门道倒是摸得挺清楚。”
“郑总厨过奖了,是您给面子。”
郑海泉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六百块崭新的钞票,在阳光下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林耀东接过钱,没有再点一道,而是直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因为郑海泉在数钱的时候,他就在边上摸摸数了一道,数没错。
“林老板。”郑海泉又说,“以后你要是再打到这种稀罕货,直接来找我,不要通过别人。”
林耀东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一条通往省城最高端餐饮市场的线。
“郑总厨放心,有好货我一定第一个来找您。”
郑海泉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从后厨出来四五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厨师,带着推车和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把皇带鱼从车上抬下来,运进了后厨。
郑海泉跟着他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林耀东一眼。
“林老板你的货不错,以后常规的海鲜也可以送过来看看,其实我们酒店每天用量不小。”
林耀东心里又是一喜:“好的郑总厨,我每次给省城食品厂送货的时候给你送两箱来,大概在三百斤左右你看行吗?”
“行!你们来应该也没吃饭,待会儿我安排人给你和那司机做个工作餐!”
郑海泉摆了摆手,转身便消失在巷子里。
赵大河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耀东……”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六百块?就那条鱼?”
林耀东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六百块钱,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自己的腰包里。
“大河,你信不信这条鱼在郑总厨手里做出来的菜,一桌就能卖六七百块。”
赵大河点点头:“我信啊,刚才我偷瞄了一眼他们的菜单价格,就咱们面前这碗一份紫菜蛋花海鲜汤,都要四块钱!”
林耀东“啧啧”两声,看了下碗里的海鲜汤,应该就两个鸡蛋加几个黑虎虾仁,成本不到一块。
“高端餐饮果然暴利!”林耀东心中感叹。
赵大河没继续聊这个,转头问耀东,从李国良那里收这条鱼花了多少钱?
林耀东笑了笑,没有回答。
吃完饭,林耀东给郑海泉打了招呼之后,便招呼赵大河开车回去。
路上,林耀东看着窗外省城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做了两单生意。
一单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五百斤鱼送进罐头厂,打开了通往国营大厂的门。
另一单是意外的横财,一条七米长的皇带鱼卖了六百块,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利润。
如果说罐头厂是走量的路子,薄利多销,那么省城大酒店就是走质的路子,高端市场,利润空间更大。
果然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