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我们目前日产能一千斤,还在计划进一步扩充。
跟您签了协议,您的用量会纳入我们每日优先生产计划。
除非遇到全镇断电、机器全坏这种极端情况,否则保证供应。
万一真出现短时间短缺,我们会从零售份额里调剂,优先保证协议客户。”
林耀东的这番话里,处处透着自信。
吴老板摸着下巴,权衡良久。
县制冰厂的冰需要自己去拉,有时候还要排队,碎冰服务也没有。
林耀东这里的条件确实更贴心,价格算上优惠和节省的运费,也差不多。
“先试试吧。”吴老板最终道,“按月签,每天我这边最低拿一百五十斤,要碎冰,就按你说的价。送货时间得听我通知。”
“没问题!合作愉快!”林耀东再次拿下关键一城。
连续的成功让林耀东信心大增。
他让杨大娟根据这两份协议的标准模板,草拟了更规范的合作协议书。
接着,又主动联系了之前通过赵队长认识的一些关系,摸清了附近几个村镇集体单位和稍大私人船主的需求。
有些船主嫌优惠力度不够,有些集体单位负责人顾虑太多,怕承担“绕过计划渠道”的风险。
林耀东不急不躁,针对不同对象调整策略:
对于看重实惠的,他适当在价格上再让一点,但要求提高最低采购量或预付款比例。
对于怕风险的,他强调这只是对现有计划供应的“有益补充”,是解决临时急需的“便民举措”,并且拿出与青沙村、永丰水产的协议作为成功范例。
他也深知,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拓展协议客户的同时,他依然保留了充足的零售份额。
确保白沙村及周边散户渔民的基本需求,维护冰库在普通渔民中的口碑。
为了支撑协议客户的增长和潜在的零售需求,解决柴油瓶颈迫在眉睫。
林耀东再次找到刘副主任。
这次他没再单纯诉苦卖惨,而是带去了新的方案。
“刘主任,这是我们现在已经签订和正在洽谈的长期供冰协议复印件,涉及青沙村捕捞队、镇上的水产加工坊,还有另外几家。”
林耀东将材料递给刘副主任,“这些单位,要么是保障本地渔业的集体生产,要么是促进水产加工的社队企业我们的冰,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产和效益。”
刘副主任翻阅着材料,脸色认真了些。
“我们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些协议全部落实,我们冰库每天至少需要稳定供应四百斤冰给这些协议单位,这能直接带动上百人的渔业及相关生产。
刘主任,我不是来再要批条的,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林耀东诚恳地说,“我想请您帮忙牵个线,看能不能以我们冰库和这些协议单位共同的名义,向县里有关方面申请一个‘渔业生产保障用油’的微量计划指标?
不需要多,哪怕每月固定能有一两百升,让我们心里有个底,能放心地安排生产,服务这些生产单位。
这也能减轻县制冰厂在供应偏远村镇方面的压力。”
林耀东这番话说得很到位,把个人困难上升到了保障集体生产的高度,并且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还暗示了自己能分担国营厂的压力。
刘副主任沉思良久,手指敲着桌面:“你们这个思路……有点意思。联合申请,倒是个办法,不过流程复杂,成不成不好说。
这样吧,你们把这些协议单位的情况,还有你们冰库对本地渔业的具体支持作用,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盖好章。我帮你们递上去看看,另外,”
他压低声音,“农机站那边,我有个老同学,他们偶尔有一些处理‘落地油’或者临近保质期的油品,指标不那么严,价格可能稍高一点,但能应应急,我可以帮你问问。”
虽然正式的指标申请前路渺茫,但“落地油”的门路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价格高些不怕,只要来源相对稳定,成本可以摊入协议价格中。
带着这个好消息,林耀东回到冰库,召集杨大娟、李广源开了个小会。
“合作协议已经在铺开,柴油的临时渠道也有了眉目。
接下来,咱们内部也要调整。”
林耀东布置任务,“大姐,你重点管好总账和协议客户的联络、结算。
秀英和王嫂子,以后零售和协议客户的分发、记账要更细致,分开记。广源哥,机器维护是重中之重,决不能掉链子。
另外,我看咱们是不是在冰库旁边搭个简易棚子?
协议客户来取冰或者我们送货,有个交接的地方,也免得影响零售排队。”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干劲十足。
冰库不再仅仅是一个救急的卖冰点,它正朝着一个初具雏形的小型服务企业转变。
几天后,林耀东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再次前往县城。
这次,他不仅找了刘副主任,还通过赵队长的引荐,拜访了商业局分管渔业物资的李科长,以及农村工作部的一位干事。
他不再单纯诉苦或求援,而是条理清晰地汇报白沙村冰库在缓解当地“用冰难”、支持集体和个体渔业生产方面发挥的作用。
展示已经达成的合作协议,并提出面临的瓶颈和希望获得的有限支持。
他的务实、诚恳和清晰的思路,给接触到的干部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虽然正式指标的批复需要时间,但至少,林耀东和他们的冰库,进入了某些管理部门的视野。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夕阳西下。
林耀东骑着车,海风拂面。
回到白沙村,冰库的灯光已经亮起,机器发出轰鸣。
排队买冰的渔民只剩下零星几个,林母正在锁门。
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样子。
订单带来的幸福感,往往伴随着新的烦恼。
林耀东还没来得及享受协议客户带来的稳定收益,问题就如潮水般涌来。
青沙村捕捞队签下协议后的第一周。
每天稳定的两百斤冰准时拉走。
可到了第二周,王海山亲自找上门来。
“林老板,两百斤不够了。”王海山的脸庞带着歉意,“这几天鱼汛好,船队都想多跑几趟,冰的需求翻倍都不止,你看能不能加到三百斤?实在不行,二百五也成。”
林耀东还没回答,镇上的吴老板也派人捎话来。
最近海带丰收,加工量翻番,原来的一百五十斤碎冰根本不够用,问能不能加到两百五十斤,而且最好每天上午八点前送到。
与此同时,隔壁几个村的小型捕捞队听说青沙村签了协议,也纷纷找上门来,希望能搭上这班车。
“林老板,我们也想签协议,每天要的不多,七八十斤就成。”
“我家两条船,每天一百斤打底,价格按你们的标准来。”
“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都是老主顾了。”
杨大娟的账本上,短短几天,潜在协议客户的意向需求量已经超过每天五百斤。
而冰库的总产能,满打满算,一千斤。
刨去必须保证的散户零售,实际可调配的协议冰源,也就六百斤左右。
“现在已经有协议的三家,加起来每天就要五百五十斤了。”
杨大娟摊开账本,眉头紧锁。
“如果再签新的,缺口至少两百斤,可要是不签,这些人转投别处,以后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李广源刚从机房出来,满手机油,脸色也不好看。
“机器最近有点吃不消了,三台都是旧家伙,老陈师傅在的时候还能调教,现在全靠我摸索,这几天连续满负荷运转,二号机已经出过两次小毛病,我怕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趴窝。”
林耀东站在冰库门口,看着外面排队的长龙。
那些面孔他大多认得,是白沙村和附近村子的渔民,有专职的,有兼职的,有老人,有中年,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盼。
可现在,冰不够了。
“柴油那边怎么样?”林耀东问。
李广源苦笑:“昨天刚用完最后一点,今天用的还是上周从刘副主任那边弄来的‘落地油’,价格比计划内贵了三成,而且……”
他突然压低声音,林耀东顿感不妙。
“我听农机站的人说,最近上面查得紧,这种‘落地油’的渠道也要收紧,以后可能弄不到了。”
林耀东沉默了。
刘副主任那边递上去的联合申请,至今没有回音。
商业局的李科长倒是客气,说正在研究,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现在全县都在抗旱,农业用水、用电、用油都是优先,渔业虽然重要,但排位靠后。
农村工作部的干事更直接:你们这个冰库,毕竟是民办的,不是国营单位,指标申请难度很大。
所有的路,似乎都堵住了。
那天晚上,林耀东失眠了。
他躺在渔村的木板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李广源在连夜制冰,为了第二天能多出一些。
怎么办呢?
林耀东辗转反侧,查看系统送的那本《五百强经营指南》。
寻思了一夜!
嘚!
还真被他找到了。
变思路,变模式,变路径。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找到杨大娟和李广源。
“我想了一夜,有三个办法。”他说,“第一,调整供应结构。散户零售从每天四百斤压缩到三百斤,腾出一百斤给协议客户,但这样会得罪散户,得想个补偿办法。”
杨大娟问:“怎么补偿?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冰。”
林耀东:“可以搭配销售,比如买冰的优先卖鱼给我们收购站,价格上给点优惠,这样既能留住人,也能带动收购站的生意。”
“第二,寻找替代水源。”林耀东继续说,“制冰机耗油,我问过老陈师傅,他说有一种老式的盐水制冰法,用盐和水的混合液降温,耗油只有机器的一半,但速度慢,产量低,可以作为补充。”
李广源眼睛一亮:“这个我听说过,以前老辈人就是这么制冰的,虽然慢,但如果能搭起来,一天多个一两百斤应该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耀东继续说,“我待会儿去找电。”
电制冰机,他早就想过。
但那需要稳定的电力供应,需要和供电所打交道,需要申请用电指标。
在这个年代,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难题。
“我去供电所跑一趟。”林耀东说,“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
县供电所在城关镇,一个灰扑扑的小院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林耀东进去的时候,正赶上所长开会。
他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中午下班,才见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你是?”那人上下打量他。
“我叫林耀东,白沙村冰库的,想找所长谈谈用电的事。”
“我听说过你,我就是供电所所长。”那人说,“我姓周,找我是为什么事?”
周站长也听过林耀东这人,毕竟他最近在县里面搞得挺红火。
估计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相求。
林耀东把来意说了,周所长听完,摇摇头:
“你们那个冰库我知道,民办的小作坊对吧?用电指标?难。现在全县都缺电,工厂都要轮休停电,哪有多余的电给你们制冰?”
“我们不是作坊。”
林耀东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我们已经和青沙村捕捞队、镇上的水产加工坊签了长期供冰协议,直接保障渔业生产和社队企业。
这是协议书复印件,这是我们的产量统计,这是受益渔民的大致人数。”
周所长接过材料,翻了翻,脸色稍微严肃了些。
“你这些东西,看着是有点意思。”他说,“但指标的事,我说了不算,得县里批,得有人点头,你们有门路嘛?”
林耀东苦笑:“正在跑。”
“那等你们跑通了再来。”
周所长把材料还给他,“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没办法,你看我们供电所,自己都经常限电,哪有多余的往外给?”
第一次碰壁,在林耀东意料之中。
但他没有灰心,第二天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两条新鲜的黄花鱼,用冰镇上,直接送到周所长家里。
周所长家住供电所后面的家属院,两间平房,院子不大。
林耀东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周所长有些意外。
“找侨联的人问的。”
林耀东把鱼递过去,“周所长,一点心意,刚打的大黄鱼,绝对新鲜。”
周所长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林耀东,没接:“东西你拿回去,有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