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耀东是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翻身下床，推开木窗朝外望。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伸了个懒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陈星他们说来，估摸着得上午九十点才能到，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灶屋里，林母已经生起了火，锅里熬着红薯粥。
林耀东舀了瓢水漱口，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
他爹林高远提着个竹篮从外面回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猪肉、一条草鱼，还有几把绿油油的青菜和豆腐。
“爹，这么早就回来？”林耀东迎上去。
“早点去，肉新鲜。”林高远把篮子放下，擦了把额头的汗，“碗筷也买回来了，十副新的，搁灶台边上了。”
他顿了顿，“东子，我刚才路上听见人说，好像有轿车往咱们村这边开。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除了公社那辆破拖拉机，啥时候来过四个轮子的？该不会……”
林耀东心里一动，难道是陈星他们？
不是说开船来吗，昨晚还给他们在码头特意留了个泊位，怎么换交通工具呢。
“爹，可能是县里干部下来检查吧，咱该干啥干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这年头，轿车可是稀罕物。
整个白沙村见过轿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约莫九点半，日头升高了些，海雾散尽。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不同海浪和风声的轰鸣。
起初是几个在村口树下玩耍的孩子先听见的。
他们停下游戏，侧着耳朵听。
“啥声音？像打雷，又不像……”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还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一个眼尖的孩子猛地跳起来，指着村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尖声叫道：“快看！铁盒子！会跑的铁盒子！”
这一嗓子，像炸开了锅。
在附近补渔网的、晾晒海带的、坐在门槛上唠嗑的村民，全都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颠簸着驶来。
车身蒙着一层灰土，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是轿车！”
“这是谁啊？开这大家伙来咱村？”
孩子们却兴奋起来，呼啦啦一群追着汽车跑，一边跑一边喊叫。
狗也跟着吠起来，鸡鸭扑腾着翅膀乱飞。
吉普车在村民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减速。
最后停在了离林耀东家不远的路边。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陈星，接着是赵建国，还有另外两个穿着体面、戴着遮阳帽的秦斌跟吴哲。
赵建国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浅色的猎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但头发依旧梳得一缕一缕的。
他一下车，就摘下墨镜，打量着这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眼神里带着看新鲜的好奇。
陈星一眼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林耀东，挥手喊道：“林耀东！我们来了！”
这一喊，所有村民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林耀东身上。
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解。
林家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了开轿车的有钱人？
林耀东定了定神，快步迎上去，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陈哥，赵先生，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这路不好走吧？”
“还行，这吉普车底盘高，颠是颠了点，还算能走。”陈星笑道，拍了拍车门，“这是我特意找朋友借的车，方便着呢。”
赵建国也走上前，笑着对林耀东点点头：“林同志，又来叨扰了。昨天海钓意犹未尽，今天可要靠你带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赶海了。”
秦斌和吴哲也客气地跟林耀东打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四下打量林耀东家。
“赵先生太客气了，保证让你们玩得尽兴。”林耀东侧身引路，“几位先进屋喝口茶，歇歇脚，赶海的工具都备好了，咱们歇会儿就去紫菜岩。”
一行人往林家院子走。
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窃窃私语声却更响了。
“那是林家的耀东？”
“他咋认识这些人的？看那气派，肯定是城里的有钱的公子哥！”
“开汽车来的呢！了不得！”
林高远和杨小娟早已候在院里，见客人进来，连忙招呼。
林高远有些拘谨，搓着手。
林母则利落地搬凳子、倒茶水。
茶水是粗茶，碗是崭新的白瓷碗，看着倒也清爽。
家里院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就很让人舒服。
陈星几人倒没什么架子，接过茶碗道谢，坐下歇息。
赵建国还饶有兴趣地问赶海的事。
林高远见他们在聊，笑着对林耀东讲：“东子，我去收鱼了，你待会儿赶海注意安全，保护好他们四个。”
“爹，你放心，待会儿阿遥、阿远也会跟着去。”
喝了一阵功夫的茶。
林耀东看时机差不多了，主要是自己闺女开始哭闹，马上得喂奶了。
毕竟有外人在，喂奶尴尬。
起身道：“赵先生，陈哥，潮水差不多退了，咱们现在出发？”
“好，走！”赵建国兴致勃勃地站起来。
林耀东早已准备好赶海的工具：几个竹篓、小铲子、铁钳子，还有四双旧的解放鞋。
他自己则背了个大竹篓，腰间挂了个鱼篓。
一行人出了院子，跟在林耀东朝着码头走去。
路过阿遥和阿远家，他们两已经等了许久，身边还放着几个待会儿装螃蟹的桶。
林耀东给他们四人介绍，去的那边礁石里经常藏着螃蟹、小鱼、虾蛄，偶尔还有海鳗、花龙等“大货”。
听林耀东这么一说，大家兴致更高了。
去紫菜岩的路上，海风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
赵建国四人看到眼前布满青苔和贝壳的礁石滩。
既觉得野趣盎然，又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林耀东先让大家换上旧鞋，免得滑倒或被锋利的牡蛎壳划伤。
然后他开始讲解：“赶海要看潮汐、看风向、看礁石缝隙和颜色。
比如那种深绿色的礁石凹陷处，水退了可能还有存水，里面容易藏东西。
看到礁石上有小洞，洞口光滑，可能就有螃蟹或者虾蛄……”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走动观察。
实际上，他的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上，正断断续续浮现出简短的提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