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
“林耀东你还在吗?!”
王德谦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恐惧。
“救我!我的船要沉了!”
月光下,林耀东能看到王德谦在甲板上踉跄的背影。
木壳船的倾斜角度已经超过十五度。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小时就会完全倾覆。
林耀东深吸口气,当即调转船头,缓缓向王德谦的船靠近。
他熟悉这片水域的每一处危险。
王德谦的船正好卡在一块名为“黑牙”的礁石上。
因外观形如犬牙,退潮时会露出尖锐的顶端,因此得名“黑牙”
现在涨潮,顶端在水下半米处,正好撕裂了木壳船的船底。
林耀东将自己的船停在安全水域,距离王德谦的船大约十米。
这个距离很近,但又刚好避开了另一处暗礁“小白点”。
“跳过来!”
林耀东喊道,同时将一卷粗麻绳绑在鱼叉尾端,投掷到王德谦的船上。
“用绳子绑在腰上,我拉你过来!”林耀东喊道。
王德谦手忙脚乱地抓住绳子,却在系结时连续打错。
海水已经漫上甲板,船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快点!别叽叽歪歪磨蹭了。”
林耀东催促道,同时警惕地观察自己的船与暗礁的相对位置。
水流正在变化,潮水已经开始转向,这意味着水位会逐渐下降。
暗礁会越来越接近水面,这会对两艘船都构成更大威胁。
“抓紧游过来!!”
林耀东喊道,手上却不敢用力过猛拉扯,他担心绳子会断!
终于费了一番功夫,王德谦的手碰到了自己渔船的船身。
他抓住船舷上垂下的绳梯,爬了上去。
王德谦瘫倒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
林耀东赶紧启动引擎,将船驶离这片危险水域。
直到开出百米外,他才关闭引擎,回头望去。
月光下,王德谦的木壳船已经倾斜超过三十度,三分之一的船体浸在水中。
但它没有继续下沉,而是船体被礁石卡住了。
就这样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凝固在礁石上。
“我的船...”
王德谦瘫坐在甲板上,呆呆地看着那艘船,声音里满是绝望,“完了,全完了...”
林耀东从船舱里拿出两条旧毛巾,扔给王德谦一条,自己用另一条擦着头发和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艘船,内心也感到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谦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耀东,半天都没讲话,最后憋出一句:“林耀东,我这么对你,你为啥还要救我。”
“海上规矩!”林耀东最终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我孩子积点德!”
王德谦缓了会儿,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但眼神依然茫然。
“我的船...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渔船,还是贷款买的,还有三年才还清...”
“喂!你家船还没全沉。”林耀东说,“它只是被礁石卡住了而已。”
王德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能帮我把它拖出来吗?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林耀东:……
“现在可不行,涨潮时礁石在水下,你的船吃水太深,卡死了。而且我的船太小,马力不够。”
王德谦听后有些失望。
“但是。”林耀东继续说,指向东方天际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天快亮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退潮。”
王德谦困惑地看着他。
“这片礁石区叫鬼牙礁。”林耀东解释道,“退潮时大部分礁石都会露出水面。特别是卡住你船的那块‘黑牙’,会完全露出来,到时候你的船就会搁在礁石上,而不是卡在水下。”
王德谦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那等退潮了,我们就能把船拖出来?”
林耀东笑了,因为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但随即又摇头:“你是听不懂我讲的话?”
“你的船底被划破了,即使拖出来,也需要立刻修补,否则还是会沉。而且以我这条船的马力,拖不动你那十六匹的大木船。”
“那怎么办?”
王德谦的声音又开始发急。
林耀东顿了顿,抬头望着正在逐渐亮起的东方海平线。
“才跟你说了方法!等退潮后,你回去找条大马力的拖船,最好是那种有绞盘的渔船,或者找条小货船帮忙。”
“可是拖船费用很贵...”王德谦喃喃道。
“比起船全沉了,哪个更贵?”
“我反正不得帮你拖船哈,对了!”
林耀东接着讲,“你用机油污染海面,差点毁了我这季的小管收成,还故意撞我船,这些等上了岸,咱们得有个说法。”
“该赔的赔,该认的认。”
王德谦沉默了,没有之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气势。
他盯着自己逐渐没入水中的船,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这次的损失。
天光渐渐放亮,海面从墨黑变为深蓝,又染上晨曦的金粉色。
林耀东将王德谦拉到西村码头,协商让他先把船修好,等以后赚了钱再赔偿自己这趟的损失,总计二十五块!
讲完这些,林耀东才悠着船回去。
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有三两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
见到林耀东的船,有人抬头招呼:
“耀东,这么早?昨晚没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
林耀东简单应了声,将缆绳系在木桩上,拎起船上那筐小管,笃笃的往家里走。
“东子,你咋这么高兴?”林高远问。
“王德谦的船沉了。”
林海生的手顿了顿,唰一下坐了起来,抬眼问道:“怎么回事?”
林耀东把昨晚的冲突、救人、索赔的事全都讲了一遍。
“他后悔地样子,至少暂时是知道错了。”林耀东乐呵呵地说。
“东子,你做对了。”林高远终于开口夸奖一句。
林耀东被他爹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都这么大个人了。
他连忙嘿嘿笑着。
“海上规矩第一条:见死不救,天理不容。”林高远又吸了口烟,“不管多大的仇怨,到了海上,见了险情,先救人再说。”
“我知道。”林耀东点头,“所以我才调头回去。”
“但不止这个。”林高远用烟杆指了指儿子,“你救完人,没一走了之,还告诉他怎么救船,这也做得对。”
林耀东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父亲会重点说救人的事,没想到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