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听到村里人的议论，又看着林耀东胳膊和腿上的擦伤，心里酸酸的。
“唉，东子，这么危险的事情，今后少去。”
林耀东嘿嘿笑着，嘴贫道：“这不好好的吗？您别听村里人瞎传，他们说得比海龙王发威还玄乎。”
林母皱着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胳膊。
“胡说八道什么！海龙王是你说的吗？”
林母正好按在一块擦伤上，疼得林耀东龇牙咧嘴。
“哎哟，我…”
林耀东差点骂了出来。
最后改成：“我嘞个娘嘞，娘您这可是往伤口上撒盐啊！”
“让你长点记性！”
林母又是心疼又是气，转身去灶间端出温在锅里的饭菜。
“赶紧吃了歇着，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去收笼子？缓缓不成吗？每天连饭都来不及吃。”
“缓不得，娘。”
林耀东扒拉着饭菜，解释道：
“笼子下了水，到了时候就得收，里头货憋久了容易死，死了就不值钱了。”
林高远讲，这事情交给他和老葛他们仨去办就行。
正说着话。
院门外传来略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接着是烟杆子轻磕在门框上的声音。
林耀东抬头，眼睛一亮：“阿公！”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瘦削的老人，背微微佝偻。
“听说，咱家东子‘发市’了？”
林阿公踱步进来，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目光先落在林耀东脸上，随即下滑，将他胳膊上、腿上的青紫淤伤和细密划痕尽收眼底。
那笑意便淡了些，逐渐沉下去几分。
林高远忙招呼林阿公坐下。
“阿公，您怎么过来了？”
林耀东放下碗筷，起身要扶。
“坐着吃你的。”林老爷子自己拉过一张竹凳坐下，掏出烟袋，慢悠悠地塞着烟丝。
“我这耳朵还没聋呢，村里都传遍了，说林耀东不要命，从礁石缝里抠出大半麻袋狗爪螺，换了好大一笔钱。”
他划亮火柴准备点烟丝，但又看见杨小娟在，又急忙吹灭，摆摆手扇扇味道。
“东子，钱是好事，但命就一条。我过来，一是看看‘发了财’的孙子，二是…”
他顿了顿才讲，“看看你们买的那条船。”
林耀东心里一暖，知道阿公这是不放心，关心自己。
“阿公，船拖去修理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林耀东讲。
“行，那你验收的时候得仔细点。”
接着一一给林耀东讲述验收船的注意事项以及各种细节。
林耀东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阿公这些经验，都是几十年跟海打交道熬出来的，可不是纸上谈兵的事儿。
念叨完船，林阿公把目光重新投向林耀东，语气沉缓下来：“听说你今天，就靠着一条麻绳，悬在礁石
林耀东老老实实承认：“是，阿公。那里狗爪螺长得密，但水太急，没法直接下，只能从上头吊着下去。”
“下次可别去了！”
林老爷子烟杆在桌上敲了敲，语气严厉道：“有命花才是重要的，懂吗？”
老爷子又看了看他胳膊上那一道道被礁石和贝壳划出的口子。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在兜里摸了摸，翻出袁大头大小的铁盒子。
“这是茶油膏，有利于消肿止痛。”
接着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东子，阿公不是拦着你挣钱。”
“咱们靠海吃海，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但挣钱，得有挣钱的章法，不能光靠一股子蛮勇。”
“海这玩意儿，你敬它一分，它未必给你一分。但你若小瞧它一分，它就能要你十分！”
林阿公开始讲述他年轻时出海遇险的经历。
出去六人，回来四人，折了俩的事。
告诉林耀东一个理：
「海里的东西，拿不完。但命，只有一次。
十网空，不怕，只要船在，人在，总有下一网。
可一网贪下去，把船和人赔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耀东默默听着。
“阿公，我记住了。”林耀东声音诚恳，“今天是有点冒失，以后我会更小心。”
林阿公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打小骨子里有股韧劲，也聪明，不是一味莽撞的人。”
哟喂！现在老年人画风转变这么快了？
林耀东太清楚自己之前是啥样的人。
见孙子听进去了，林老爷子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爷孙俩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林阿公传授些看天气、辨水流、处理不同海货的零碎经验。
临走前，林阿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耀东手里。
“拿着。”
林耀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的皱巴钞票。
看样子有二十多块。
“阿公，这我不能要！我今天刚赚了钱！”
“给你就拿着！”老爷子眼睛一瞪，“这不是给你乱花的。买船是大事，家里肯定把钱都掏得差不多了。”
“这些钱，拿去添置些必要的物件，比如：船上用的长绳、浮球、还有买几件正经的救生衣。”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语气格外郑重。
“别嫌碍事，关键时刻，那东西比什么都顶用。我老了，帮不上你太多，这些钱，就当阿公给新船‘挂红’了。”
这些话听得林耀东喉咙有些发哽。
他知道阿公好久没出海了，这些钱都是家里三个儿子逢年过节给他拿的。
这些钱，得攒了许久才存得了这么多。
“阿公，谢谢啦。”
“谢什么谢，一家人。”
老爷子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记住我的话，海里有金子，但命才是淘金的簸箕。凡事，稳当点。”
林耀东跟他爹一起送老爷子到山脚下，爬上山就是林耀东家的老宅。
“东子，你今天这趟赚了多少钱啊？”
“咋啦？爹！”林耀东愣了愣，“干嘛突然提钱的事情？”
“就是问问，我想给咱家的船弄个起网机，不然一直拉太费劲了。”
林耀东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爹，那得多少钱啊？”
“还没问，只是今天送去修船的时候，那人提了一嘴问我要不要安装一个。”
“哦哦哦，爹，估计这玩意儿不便宜哦，你儿子现在囊中羞涩的很！再说了，咱家一百米长的网，用手拉拉得了，不然太浪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