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等回去换套衣服,顺道回去给我老婆、爹娘说一声。”
林耀东笑着讲,毕竟这是去县城跟人谈生意,自然要穿得体面一些。
陈老板载着林耀东回他们村。
“轰隆隆。”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村头响起,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看稀奇。
摩托车这个年代十分少见,一辆摩托车价值千金,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得起的,这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关系才行。
林耀东觉得太张扬了,让陈老板在村头等他来就行。
回屋,林耀东换上一身行头。
这是一套深蓝色中山装,还是林耀东结婚时做的,带了不低于三十块的现钱,给家里人讲述缘由后,又火急火燎的走了。
摩托车沿着土路驶向县城,林耀东抓住后座扶手,风吹得他眯起眼睛。
好在陈老板的技术倒是不错,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开得很稳。
“陈老板,这摩托车真不错!”林耀东大声说道。
“去年托人从省城弄来的,花了这个数!”陈老板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八”
“八百块吗?!”
林耀东好奇问,毕竟这摩托车总不能是八十或者八千吧…
若真是八百那也划算,因为在林耀东的印象里,一辆摩托车的价格可不低,至少得一开头的四位数才行,主要是关系!关系最重要!
“对,就是八百,找人弄的!”
陈老板口里的找人,指的是找跑黑车干走私的那些人。
“不过有了这玩意,去县城方便多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卖你一辆,毕竟你最近也赚了不少钱。”
林耀东可没这想法,八百块太贵了,不如给家里盖房子或者再买一艘船实在。
行驶一阵,路边景象渐渐变化,从渔村的矮破房变成了一片片稻田,偶尔能看到几座砖瓦房。
远处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林耀东注意到城边有不少工地在施工。
“县城今年的变化还挺大啊。”林耀东感慨道。
“改革开放嘛,到处都在搞建设。”陈老板说,“特别是咱们沿海地区,政策更宽松。虽然两岸贸易现在官方还没正式开放,但民间往来已经不少了。”
“陈老板,你这怕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吧。”林耀东打趣讲。
陈老板笑笑,不接林耀东的话。
林耀东心里清楚,在他们当地两岸贸易得等82年下半年才落实,不过民间确实有不少开始弄这事情,只是现在被抓住可不得了。
这种贸易处于灰色产业,林耀东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想卖钱走人。
摩托车驶入县城,街道比渔村宽阔许多。
虽然还是以自行车为主,但已经能看到几辆汽车。
路边的商铺招牌五颜六色,卖的东西也丰富多样。
林耀东看得眼花缭乱,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县城,比他记忆中渔村的发展快多了。
陈老板在一家叫“悦来茶楼”的三层建筑前停下。
茶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但修缮维护得不错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上写着“发财”两字。
“林耀东,咱俩到了,那人就在二楼雅间。”
陈老板锁好摩托车,整理了下衣服,林耀东也趁势检查自己的行头。
两人走进茶楼,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一楼大厅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跑堂的伙计看见陈老板,立刻笑脸相迎:“陈老板来啦,楼上请,黄老板已经到了。”
跟着伙计上到二楼,环境清静许多。
走廊尽头的一间包房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伙计敲敲门:“黄老板,陈老板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略显沙哑的声音。
陈老板推门进去,林耀东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主位。
他梳着整齐的背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旁边还坐着两个美艳的女人,像是助理,准确来说应该是生活助理。
“黄老板,久等了。”陈老板笑着上前握手。
“我也刚到不久。”黄老板站起身,目光落在林耀东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人吧?”
“对对,就是他弄到的鱼翅。”陈老板介绍道,“林耀东,这位是黄老板,做海货贸易的。”
林耀东上前握手:“黄老板好。”
“坐坐,别客气。”黄老板示意他们坐下,又让伙计上茶。
茶水上齐后,黄老板开门见山:“陈老板在电话里说你们有上等鱼翅,能先看看货吗?”
陈老板示意林耀东从大盒子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鱼翅。
这些鱼翅已经初步处理过,去了皮和肉,只剩下软骨部分,呈淡黄色,在灯光下微微透明。
黄老板戴上眼镜,仔细查看起来。
他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按压测试弹性。
“这翅是尖沙还是勾翅?”黄老板问。
林耀东一愣,他只知道这是鱼翅,哪分得清什么种类。
陈老板赶紧接话:“应该是尖沙翅,你看这形状,翅针粗壮,是背鳍部分。”
尖沙翅就是鲨鱼背鳍的部分,也叫做脊翅,勾翅则是尾鳍部分。
林耀东听着陈老板的回答,心中暗自佩服,这陈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这都知道。
黄老板点点头:“成色确实不错,处理得也干净。不过大小一般,也不是天九翅。”
天九翅是鱼翅中的顶级品种,来源于两种鲨鱼。
第一种是鲸鲨,第二种是姥鲨。
鲸鲨所制成的鱼翅,称之为“牛皮天九翅”,姥鲨鱼鳍制成的鱼翅称之为“金丝天九翅”。
这些顶级鱼翅都是按克来算的,一克就值十块钱。
黄老板放下鱼翅,慢条斯理地问:“你们这儿有多少斤?”
“大概二十五斤左右。”林耀东回答,“是前些天捕到的一条大青鲨身上的。”
“二十五斤...”黄老板沉吟片刻,“你们想要什么价?”
这个问题把林耀东问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鱼翅的市场价,尤其是这个年代的价格。
他看向陈老板,陈老板会意,笑着说:“黄老板,我们经常做生意,您看给个公道价?我这兄弟为了弄这些鱼翅可不容易,差点被鲨鱼伤到,而且还折了一条小船。”
黄老板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