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拉远,越过山脉和森林。
在一片广袤的山脉中,景色截然不同。
风吹过,树叶像绿色的海洋一样起伏。
一山谷中有房子居所。
这里的房子很简陋,几乎都是用木头简单搭建的,高脚,通风,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人也不多。
个个身材瘦削,手脚颀长,行动间带着一种特有的轻灵敏捷。
时不时能看到淡青色的雨燕虚影在他们身后一闪而逝,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这里就是敏之一族的族地。
穷,是这里最显眼的标签。
族地中央有个稍微高点的土台,上面搭了个瞭望用的木架。
敏之一族的族长白鹤就站在上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长袍,背挺得笔直,头发白了大半。
但一双眼睛锐利得跟刀子似的,死死盯着远方空无一物的天际线。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袍角,他像尊石雕一动不动。
只有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族里的存粮,最多再撑半个月。
年轻的族人出去找活。
要么是靠速度送信,要么是帮忙追捕些低阶魂兽,报酬少得可怜,还常常被克扣。
锻造?
他们不擅长。
制药?
他们都不会。
种植?
这片山脉并不适合。。
难道真要像那些大宗门建议的彻底沦为附庸,靠着给人当探子、当信使换口饭吃?
那和没了翅膀的雨燕有什么区别?
白鹤胸口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当年昊天宗何等风光。
他们敏之一族作为其附属,虽然也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有依靠,有尊严。
可现在…
“族长!”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年轻族人像阵风似的刮上高台,单膝跪地,喘着气说:“破之一族的杨无敌长老,还有御之一族的牛皋族长来了!”
“两位族长就在外面,说是有紧要事必须见您!”
白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山羊和老犀牛?
敏之一族和这两族关系很好,当年同属单属性四宗族,有香火情。
自从大家被武魂殿打压后,他们敏之一族的传承武魂攻击力弱生存艰难,还是靠着其他三族接济。
他们突然联袂来访,绝不只是串门那么简单。
“请他们过来。”
白鹤沉声道。
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袍,走下高台。
很快,杨无敌和牛皋的身影就出现在族地边缘。
杨无敌还是那副样子,脸色冷硬。
牛皋则像个移动的小型堡垒,走起路来地面微震。
两人的出现引来了不少敏之一族族人的好奇张望。
白鹤迎了上去。
“老山羊,老犀牛,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到我这儿荒草甸子来了?”
杨无敌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老白鸟,客套话就不说了。”
“我们这次来是给你和敏之一族送一条活路。”
白鹤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活路?”
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敏之一族虽然落魄,但还没到需要别人施舍活路的地步。”
“老山羊,你把话说清楚。”
牛皋瓮声瓮气地接话:“老白鸟,别硬撑了。”
“你们这儿什么光景,当我们看不出来?”
“我们俩族之前也好不到哪儿去,但现在,我们找着新靠山了。”
白鹤的心猛地一沉。
他盯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
“新靠山?什么意思?你们背叛了昊天宗?”
“背叛?”
杨无敌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和嘲弄。
“老白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唐昊当年惹下泼天大祸,自己躲了,留下我们四族顶在前面,被武魂殿追得像丧家之犬。”
“这些年,他和昊天宗管过我们死活吗?这算哪门子的主人?我们又算哪门子的背叛?”
“住口!”
白鹤怒喝一声,脸色涨红。
“唐昊大人当年对我们四族有恩!”
“没有昊天宗,哪有我们单属性宗族的立足之地?”
“如今大人落难,我们岂能落井下石?”
“你们要走便走,但我白鹤和敏之一族,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身后的几个敏之一族族人也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这是他们族里很多人共同的想法,也是支撑他们在困境中保持骄傲的支柱。
牛皋无奈摇头:“老白鸟,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恩情是恩情,活路是活路!”
“唐昊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护着你?”
我们归顺的是两位封号斗罗,其中一位在不久之前正面重创了唐昊,斩下了他一条带着魂骨的手臂!”
“什么?!”
白鹤如遭重击,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牛皋,又看看杨无敌,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们胡说什么。唐昊是封号斗罗,昊天斗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杨无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干净布帛包裹着的小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
布帛中央,是一截断指。
手指粗壮,皮肤粗糙,断口处已经干涸发黑。
但即便如此,上面依旧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令白鹤异常熟悉和霸道的魂力气息。
那是昊天锤的气息!
是属于唐昊独一无二的魂力波动!
而且,那气息如此微弱,如此残破,就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全然没有了昔日昊天斗罗横扫八方的雄浑与暴烈。
杨无敌将断指往前送了送。
“这是那位林大人交给我的凭证。”
“唐昊,不仅败了,而且修为已跌至魂斗罗境界,他护不住昊天宗,更护不住我们。”
白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截断指上方。
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血腥气,和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唐昊的魂力烙印。
是真的!
唐昊,昊天斗罗,真的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他心中那座象征着忠诚、恩义和最后依靠的丰碑,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碎得彻彻底底。
他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截断指,脸上所有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