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说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求助似的看向高台上的老天师，希望师父能出来说句公道话，制止这两个家伙的胡言乱语。
然而，老天师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窟。
“嗯，苏宇这个提议，甚好。”.
老天师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对苏宇的这个主意欣赏到了极点。
他看着张灵玉，那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灵玉啊。”.
老天师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为师知道，你自幼在山上长大，潜心修行，不问世事，道心纯粹，这是好事。”.
“但，水至清则无鱼。”.
老天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这次道心受挫，正是因为你这杯水，太清了，容不得半点杂质。”.
“你只知对错，不知圆融，只知黑白，不知灰。”.
“这样的你，就算修为再高，也终究只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雨。”.
老天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敲在张灵玉的心坎上。
张灵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知道，师父说得都对。
“苏宇和楚岚，这两个孩子，一个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一个深谙世俗之道，滑如泥鳅。”.
老天师指了指苏宇和张楚岚，笑着说道。
“你跟着他们，多看看，多学学。”.
“看看这世上的人，是怎么活的。”.
“看看这世上的事，是怎么成的。”.
“什么时候，你能在那滚滚红尘中，依旧守住你心中的那份清明，却又能做到游刃有余，你的道，才算是真的成了。”.
老天师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去吧，去那红尘里滚一圈，什么时候滚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张灵玉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父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踹下山了。
他看着老天师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苏宇那得逞的坏笑，和张楚岚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龙虎山，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家，终究是回不去了。
陆谨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又一次笑出了声。
“老天师，你可真是……真是个妙人。”.
陆谨摇着头，对张之维的这番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干脆打包一块儿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高，实在是高。”.
苏宇走到垂头丧气，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张灵玉身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别难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张灵玉的手里。
“下山之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师兄，时代变了，你得学会搞钱啊。”
张灵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硬塞过来的，写着“凭此券享受七折优惠”的破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宇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宇。”
那声音里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把苏宇戳出几个窟窿来。
苏宇却浑然不觉，反而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继续推销。
“师兄，你别小看这张券，这可是蕴含了我对金光咒的最新理解。”
“你拿着它到时候来听我讲课，给你打七折，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现在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
“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才忍痛割爱给你的。”
看着苏宇那副真诚模样，张灵玉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之中，黑色的水脏雷瞬间凝聚，发着滋滋的声响。
“哎哎哎，师兄，冷静，冷静。”
苏宇吓了一跳，连忙躲到老天师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师父您看，师兄他急了，他急了。”
张楚岚也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张灵玉的胳膊。
“灵玉师叔，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师叔也是一片好心。”
张灵玉被张楚岚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怒视着苏宇。
老天师看着这几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好了，都别闹了。”
老天师发话了，场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张灵玉，语气温和地说道。
“灵玉，为师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这条路，是你必须要走的。”
“去吧，去山下看看，你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听到师父这不容置喙的决定，张灵玉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眸里，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却也多了一丝认命的平静。
“是，师父。”
他对着老天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既是领命，也是告别。
“这就对了嘛。”
老天师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了苏宇和张楚岚。
“你们两个，到了山下，也要好生照顾你们的师兄，不可带他胡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苏宇和张楚岚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脸上都挂着乖巧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怎么不靠谱。
张灵玉看着这俩人，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灵玉，苏宇，你们两个去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就和楚岚一起下山吧。”
说完，老天师留下众人向着内院深处走去。
陆谨也站起身，走到苏宇面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小院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苏宇和张灵玉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月光洒在张灵玉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有几分孤寂。
苏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是自己亲手把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硬生生拖下红尘这趟水的。
“咳咳。”
苏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张灵玉身边，学着刚才陆谨的样子，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别愁眉苦脸的了。”
苏宇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张灵玉，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山下的世界，可比这山上好玩多了。”
“有数不清的美食，看不完的风景，还有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人。”
“师兄，你放心。”
见张灵玉不为所动，苏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等下了山，有我罩着你。”
“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用我的金光加特林把他突突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持枪的动作。
张灵玉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肩膀高，却口口声声说要罩着自己的小师弟，听着他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不必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绕过苏宇，径直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哎，师兄，你别走啊。”.
苏宇在他身后喊道，“我那优惠券你到底要不要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灵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苏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没劲，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将那张优惠券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揣回怀里。
“算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着卖给识货的人吧。”.
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下山啊……”.
“可真是让人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