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观众席简直比前几日加起来还要拥挤。
各路异人门派的弟子、散修，甚至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宿前辈们，全都早早地占据了有利地形。
不为别的，只因今日这场对决的双方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天师府的内战。
老天师张之维最得意的两名亲传弟子，即将在这方擂台上分个高下。
在看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里，王也正没精打采地坐在石阶上。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武当道袍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地随意扎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眶上那个硕大的乌青眼圈，在一张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刺眼。
王也伸手轻轻碰了碰眼眶，立刻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着昨晚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小道士，同时又对即将开始的比赛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王也长吁短叹的时候，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身边。
王也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留着蓝色长发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诸葛青？”
王也挑了挑眉，他记得这个前两天败在苏宇手中的武侯派传人。
诸葛青将折扇一收，指了指王也身边的空位，十分客气地问道：“王道长，这旁边有人吗？”
还没等王也开口回答，诸葛青便理所当然地一撩衣摆，直接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见外。
王也看着这个自顾自坐下的家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诸葛兄，你这人都已经坐下了，还多此一举问我干嘛？合着你那句话就是走个过场？”
诸葛青闻言，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额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后转过头看着王也，一本正经地说道：“王道长言之有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问。”
王也被这家伙的厚脸皮搞得一阵无语，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并排坐着，目光都投向了下方。
此时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场内的气氛却已经在观众的议论声中被推向了高潮。
诸葛青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王道长，你觉得苏宇和灵玉真人，谁的赢面会更大一些？”
王也听着这明晃晃的试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闷声说道：“我怎么知道？这两人都是天师府的宝贝疙瘩。谁赢谁输那是老天师该操心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诸葛青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蛊惑道：“猜猜嘛，只是闲聊，你随便说一个，猜错了也没人会给你定罪惩罚。”
王也转过头，看着诸葛青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知道这家伙今天要是得不到个准信，肯定会一直缠着自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回场中，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要是这场战斗发生在三天前，你问我谁会赢，我会万分笃定地告诉你，张灵玉稳赢。”
王也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张灵玉的修为扎实，根基深厚，而且实战经验丰富。那时候的苏宇虽然天赋惊人，但毕竟火候还差了些。”
诸葛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也停顿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着说道：“但是现在……情况变了。如果非要我下个定论的话，张灵玉输定了。”
诸葛青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闪烁着精光的好奇神色。他转过身，面向王也，追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灵玉真人经过昨日与你一战，心结尽去，如今的阴五雷可是圆满无缺，实力更上一层楼。你为何反而觉得他必输无疑？”
王也苦笑一声，身体向后仰去，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感慨：“这罗天大醮才开了两三天，可你看看苏宇那小子的实力进步速度？那简直就像是坐了飞机一样，一天一个样。”
“我真的不知道在咱们这年轻一辈里，到底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王也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诸葛青看着王也脸上的那个大乌青圈，又回想起王也刚才那番无奈的言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王道长这意思，这是已经私下里和那位小道长交过手了？”
他用折扇指了指王也的眼睛，语带调侃地说道：“而且看这模样，似乎还吃了不小的亏？”
王也倒也不觉得丢人，十分光棍地耸了耸肩，大方承认道：“可不是嘛。那小子下手黑着呢，专往人脸上招呼，一点也不讲屋的。”
听到王也亲口承认，诸葛青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但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作为武侯奇门的传人，眼光何等毒辣。
昨日王也在对战张灵玉时展现出来的那些手段，诸葛青在看台上看得一清二楚。那种随意拨动奇门局内生克理气、甚至能短暂影响时间流速的法门，绝对不是普通的奇门遁甲。
诸葛青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看起来懒散的武当道士，用的正是当年引发甲申之乱的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
今天他主动凑过来搭话，其实就是抱着试探王也底细的目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掌握了风后奇门这种通天神技的绝顶高手，居然在苏宇手下吃瘪了？
而且听王也这语气，似乎是被全方位地碾压，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叫苏宇的小道士，到底强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地步？
诸葛青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对接下来的这场比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就在看台上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演武场中央的裁判长老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下一场对决，天师府张灵玉，对阵天师府苏宇！请两位选手即刻入场！”
裁判洪亮的声音在整个龙虎山回荡，看台上的喧闹声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锁定在入场通道的出口处。
片刻之后，一袭白衣的张灵玉率先从通道中走出。
他步伐沉稳，面容清冷，原本因为阴五雷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通透而凌厉的气场。
而另一边的通道里，却迟迟不见人影。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焦急，纷纷交头接耳的时候，一个穿着稍显宽大的小号道袍的身影，才慢悠悠地从阴影中晃荡出来。
苏宇漫不经心的模样，与对面严阵以待的张灵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小子，还真是到哪儿都这副德行。”王也看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诸葛青也收起了折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场内。
万众瞩目之下，苏宇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张灵玉的对面。他将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冲着张灵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兄，早啊。昨晚睡得还行吧？”苏宇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候早安，完全没有一点即将进行生死对决的紧张感。
张灵玉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自己修行轨迹的小师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与郑重。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平辈礼。
“苏宇师弟，多谢你前几日的指点。今日一战，我不会有任何保留，定当全力以赴，以示对你的尊重。”张灵玉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苏宇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师兄客气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待会儿可千万别手下留情啊。”
裁判长老看着两人已经准备就绪，高高举起的手臂用力挥下。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