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死死盯着苏宇,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处一片青白。
院子里静得可怕。
苏宇看着不远处那几位在异人界能搅动风云的大佬,脸上不见丝毫孩童该有的怯懦,反而笑了。
“我听人说,八奇技是取乱之术,如今亲眼见了,这话说的半点不假。”
他声音不大,在这落针可闻的场中却格外清晰。
“修行这条路,要是被力量蒙了眼,只盯着身前那点好处,却不修这颗道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这所谓的通天绝技,就是催命的毒药。”
“力量太强,道心却弱,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八奇技这种东西,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只会招来祸端,最终害人害己。”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王蔼身上。
王蔼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刚才那“万灵朝拜”的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那是他王家这么多年钻研摸索,都未曾触及的境界,是拘灵遣将真正的终点。
可现在,却被一个八岁的小孩,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用了出来。
这比直接抽他一耳光还让他难受。
一旁的风正豪更是心神巨震。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同样是拘灵遣将的传承者,他比谁都清楚这门奇技的弊病与隐患。
而苏宇今天这番话,就像一把重锤,把他心中那些迷茫,给敲了个明明白白。
“取乱之术……德不配位……”
风正豪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看着地上那个因为反噬而半死不活的王并,又看了看站在阳光下、宛如谪仙般的苏宇。
高下立判。
王并练的是拘灵遣将的完整版,结果练成了一个只知道吞噬灵体的人形怪物。
而苏宇……他甚至可能都没看过拘灵遣将的秘籍,仅仅凭着对道的感悟,就演化出了这门绝技的真谛。
“此子……恐怖如斯。”
风正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天师府,或者说这个叫苏宇的小孩,才是异人界真正的未来。
想到这里,风正豪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脚步。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正好卡在了王蔼与苏宇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站位。
如果王蔼暴起伤人,他能在第一时间出手阻拦。
虽然他也知道,有老天师在场,王蔼根本伤不到苏宇分毫。
但这是一个态度。
一个向天师府、向苏宇示好的态度。
“苏小道长这番见解,真是让风某人茅塞顿开,受教了。”
风正豪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对着苏宇拱了拱手。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难怪能入老天师的法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明着是恭维,暗地里却是在给王蔼上眼药。
这孩子是老天师的心头肉,你自己掂量着办。
王蔼也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孙子,眼神中的怒火与杀意竟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
一阵干涩沙哑的笑声,从王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好一个取乱之术。”
“小道长说的在理。”
“只是老夫有些好奇,小道长这一手唤灵之术,是从哪学来的?怎么看着……跟我王家祖传的拘灵遣将,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王蔼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按照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看到最疼爱的亲孙子被人打成这副惨样,早就该暴跳如雷,甚至直接动手杀人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发火,反而笑得亲切。
苏宇眉毛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是看上自己的“万灵之宗”了。
对于王家这种把力量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孙子被打伤了可以治,面子丢了可以找回来,但若是能得到一种比现有拘灵遣将更高级、更完美的法门……
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从哪学的?”
苏宇一脸笑意地看着王蔼,“不是说了吗?看你孙子杂耍,看着看着,就会了。”
“啧,别说,你这孙子人品不怎么样,但这反面教材当得是真不错。”
“哈哈哈。”
后面的陆谨实在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这小子的嘴是真损啊。
王蔼脸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王蔼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苏宇,语气阴森,“我王家的绝学,岂是你看一眼就能会的?除非……”
他脚步一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除非你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在找借口。
只要把“偷学”的帽子扣死,他就有理由把这小子带回王家“盘问”。
只要进了王家的大门,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苏宇面前。
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王啊。”
老天师张之维的声音在王蔼身后响起。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下手没个轻重,让你见笑了。”
张之维嘴里说着抱歉,可那只手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得王蔼动弹不得。
“不过嘛,年轻人之间切磋,受点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你家那小子也没什么大碍,回去养养就好了。”
王蔼身形一僵。
没什么大碍?
那他妈是半条命都没了!
而且连体内的鬼将都被强行剥离了,这对拘灵遣将的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老天师,你这话是不是太护短了?”
王蔼转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孙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一句‘切磋’就想把事揭过去?”
“那你想怎样?”
苏宇忽然插了一嘴,理直气壮。
“你这孙子不知道练了什么邪功,刚才疯狂用他的脸攻击我的拳头和鞋底。”
“给我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这笔精神损失费,我都还没找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