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它第一次有意识的地方。

    这座山，这块石头，这丛野草。

    什么都没有变。

    它躺在碎石和野草之间，望着天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躲避天敌，不需要寻找同伴。

    它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它有时候想，如果它会疯就好了。

    疯了就不会想这些了。

    可它不会。

    它知道地很多都是从心底知道的，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但就是知道。

    蓦然，它感觉到了什么。

    菱形的水晶猛地竖了起来，从碎石和野草间弹起。

    它身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金色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一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它看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是精神力。

    是活着的、真实的、不属于这片幻境的精神力。

    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物，每一棵树，每一棵草，都是假的。

    它们有形态，有颜色，有声音，却没有灵魂。

    它们的精神力是空的，是死的。

    它试过无数次，和它们说话，等它们回应。

    从来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晶体微微颤动着，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它努力地、仔细地感知着那个方向。

    没有错，没有消失，那股精神力还在，真实地、鲜活地存在着。

    它忽然很想哭。

    如果它会哭的话。

    核心悬在半空，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它朝着精神力的方向飞去。

    飞过山巅，飞过草原。

    风从它身边掠过，它飞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金色的光，穿过整片幻境。

    然后它看到了两个人。

    它猛地刹住，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晶体微微倾斜，探出半个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边。

    两个人。

    活生生的人。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少年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少女跟在后面，目光偶尔扫过四周。

    他们说话，有声音。

    核心缩回石头后面，身上的光急促地闪了几下，像心跳。

    另一边，叶箫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朱竹清侧头看他：“怎么了？”

    叶箫的目光没有动，嘴角微微翘起：“幻境核心好像来了。”

    朱竹清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要转头去看，却被叶箫轻轻按住手腕。

    “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是活的，在观察我们。别回头，慢慢走，和平时一样。”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

    幻境的白天很短，太阳一落，天就黑了。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钻洒在黑布上。

    叶箫和朱竹清走了一天，都累了。

    他们在草地上躺下来，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谁都没有说话。

    风很轻，草很软，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不知什么时候，朱竹清先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在星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叶箫也闭上了眼睛。

    核心从石头后面探出来。

    它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都睡着了，才慢慢地、悄悄地飘过去。

    它先飞到朱竹清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叶箫。

    还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它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胸口。

    晶体贴着衣料，微微凉，能感觉到

    一下，一下，一下。

    它躺平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猫。

    金色的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下很淡很淡的一层，像裹了一层月光。

    它不动了。

    ……

    翌日。

    叶箫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淡金色的光晕。

    他低头一看，一枚透明的菱形水晶正安静地躺在他胸口，被他的手臂圈着。

    水晶是凉的，贴着衣料，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微微一惊。

    这难道就是幻境的核心？

    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来了？

    还被自己抱着……叶箫看着自己那圈住水晶的手臂，有点哭笑不得。

    旁边，朱竹清也醒了。

    她坐起身，看到叶箫胸口那枚水晶，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叶箫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了一声。

    朱竹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轻轻凑过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枚水晶。

    核心睡得很沉，偶尔翻个身，在叶箫胸口滚一下，又停住。

    金色的光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灭，很慢，很轻，像婴儿睡觉时微微起伏的小肚子。

    叶箫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核心，还真是有点可爱。

    可惜不是小孩子，要不然更可爱。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过了许久，核心身上的金光忽然更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它醒了。

    它先是看到叶箫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又看到朱竹清的脸，也凑得很近。

    它愣住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它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的。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会睡觉。

    金光剧烈地闪了几下，快得像受惊的心跳。

    下一刻，它嗖地一下飞起来，蹿到半空中，悬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被大人发现偷吃糖的小孩。

    “它好像害羞了。”朱竹清忽然说。

    核心身上的金光又闪了一下，然后它真的转过去了。

    整个晶体背对着两人。

    叶箫哭笑不得。

    还会害羞？

    他绕到核心正面，看着微微发光的晶体，声音放得很柔：“小核心，别害羞啊。我们不是坏人。”

    金光闪了闪。

    “我就是来找你的。”叶箫伸出手，掌心朝上，没有去抓它，只是放在那里。

    核心身上的金光凝聚了一下，然后变成一个问号，悬在晶体上方，亮亮的，圆圆的。

    叶箫眼前一亮，能交流。

    他压着心里的惊喜，继续说，“我想把万魂幻境带走。万魂幻境是你来操控的吧？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顿了顿，又说：“外面有真正的世界。有太阳，有月亮，有风，有雨。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魂兽。有你没见过的东西，没听过的声音。比这里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