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蕖华看着陆寒风递过来的账本,心底的酸涩怎么压也压不下。
“韶音,现在在哪?”
陆寒风沉声:“顺天府大牢。”
陆蕖华闭上眼睛,那地方进去的人,不脱层皮是不会被放出来的。
她眼中浮现一丝杀意,“谢昀还活着吗?”
陆寒风瞳孔微颤,“听人说只剩一口气。”
“那便让那口气断了吧。”
陆蕖华从右边袖子的夹层取出一根银针。
在医馆开的那日,她曾对他们说过。
她的两边袖子都有银针,左边救人,右边要命。
这话从不是说说,右边袖子的银针,她每日都会在慢性毒中浸泡片刻。
只要扎入人体,不出一刻钟,就能断了生机,且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既然沈梨棠不在乎她儿子的命,三番两次地利用这件事来残害她。
那就让此事成真好了。
陆蕖华将银针递给陆寒风,“你能做到吧?”
陆寒风颔首。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走到书案前,在信纸上写下一行简短的字。
“把这封信交给萧恒湛,他会去救崔韶音。”
陆寒风指腹接触到信纸时,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似是在问,你确定要找他吗?
陆蕖华看懂他的眼神,沉默地闭上眼:“除了他,我无人能找。”
眼下她已没任何办法。
韶音在牢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韶音替她受罪。
陆寒风没有再问,身形一动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蕖华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陆寒风。
他已经动了,形如鬼魅地钻入床榻极窄的缝隙中。
陆蕖华眉头皱了皱,他的动作为何那么眼熟?
她无暇细想,门就被推开。
谢知晦站在门口。
陆蕖华倒吸一口凉气,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
不过一个时辰不见,他怎么会憔悴得这么厉害?
她稳了稳心神,拿出账本,“这是医馆的账本,你可以仔细看看,并没有卖出南星子,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放了韶音吧。”
谢知晦没有接,只是定定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许久,他沙哑着嗓音挤出一句话:“蕖华,这个证据无用。”
陆蕖华眉头紧锁,“为何?”
“医馆的药材都是要记录在册的,每日闭关前还都有专门官员查验,绝无可能作假,为何无用!”
谢知晦神情冷漠,一字一句:“必须有人为昀儿的病付出代价,崔韶音经手了那些药,只能是她。”
陆蕖华看着他笃定的神情,一瞬间便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踉跄地向后退。
“你知道了……”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梨棠做的,对吗?”
谢知晦没有否认。
那一瞬间,陆蕖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看他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宁愿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也要保全沈梨棠?
谢知晦被她的眼神刺痛,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陆蕖华猛地推开。
她看着谢知晦,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韶音她和你无冤无仇,她只想守着小小医馆度日,你为何要将她推入死路?”
“你明明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没有其他的选择。”谢知晦喉结滚动了一下,出言打断她。
孔氏在回府得知谢昀病情加重的那一刻,就信了沈梨棠的说辞。
认为陆蕖华无能治好谢昀,所以才会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为的就是脱罪,强迫他和陆蕖华和离,并处死她。
他也曾劝孔氏调查,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势必要死一个人。
他为了保住陆蕖华,只能选择将一切都推到崔韶音身上。
他避开陆蕖华痛楚的眼神,近乎残忍地说:“不是她,便是你。”
“我只能选你。”
“无耻!你们一家子都无耻!”
陆蕖华再也控制不住愤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夜晚炸开。
谢知晦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他没有怒,缓缓转头,看向浑身发抖的陆蕖华。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
“我不明白!”陆蕖华嘶吼出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若是韶音出事,若她因为你枉死在大牢,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谢知晦身形一僵。
从不敢想,崔韶音在她心里会重要到这个地步。
但他没有回头路了。
他不会和陆蕖华和离。
陆蕖华就死,也得是他的妻子。
谢知晦擦了擦嘴角的血,“蕖华,我知道你怪我,我会用我一生去补偿你,我也不会放过真正的幕后黑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总有一日,我会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过半刻,门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名精壮家丁守在院子口。
谢知晦彻底将陆蕖华软禁在这里。
陆蕖华冲到院门口,拼命拍打着门板。
“谢知晦,你不能这般无耻。”
她喊了数声,手指都拍红了,却无济于事。
走出院落的谢知晦,脸上那丝仅存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阴鸷狠厉。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关押沈梨棠的密室走去。
此刻的沈梨棠听着老鼠啃咬指甲的声音,脸色惨白得吓人。
崔韶音入狱没多久,谢知晦就把她关在了院子里不准出去。
她好不容易趁着夜色逃了出来,想找谢知晦问清楚。
却不成想,被金宝瞧见,把她关到这禁室之中。
突然,一阵光亮刺入眼中。
沈梨棠下意识别过头,等光亮靠近,她慢慢转头,谢知晦不知何时靠近。
离她咫尺。
她对上谢知晦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一瞬间心沉入了谷底。
“知晦,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手就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谢知晦手上不断用力,“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要冒充小梨花!”
沈梨棠瞪大眼睛,用尽全部力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要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