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千道流站起身，周身的天使神力缓缓流转，背后隐隐浮现出六翼天使的虚影，神圣的光辉笼罩了整个偏殿，语气里带着对天使神绝对的尊崇，“我告诉你，昊天锤，本来就是我们天使一族的附庸！不止是昊天锤，就连蓝电霸王龙宗的蓝电霸王龙武魂，当年也一样，是天使神座下的守护武魂！”

    “你胡说八道！”唐晨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昊天宗传承数千年，昊天锤乃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怎么可能是你们天使一族的附庸？！”

    “数百年？”千道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天使神大人两万年前就已飞升神界，成神之前，她老人家横扫大陆，荡平邪魂师，定下魂师界的规矩。当年，你昊天宗的先祖，不过是天使神大人座下打造武器的铁匠，当时的昊天锤也不过是锻造武器的锤子，后面立了大功，才让生活锻造锤武魂升级为昊天锤战斗武魂！”

    “最终你们昊天宗先祖世世代代，宣誓效忠天使一族，守护武魂殿。你以为，数百年上千年过去，就能抹掉这份渊源了？”

    唐晨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活了近百年，翻遍了昊天宗所有的古籍，只知道宗门起源于两万年前，和武魂殿同出一源，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不可能……这不可能……”唐晨喃喃自语，摇着头，根本不愿相信。

    “不可能？”千道流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的嘲弄更甚，“当年杀戮之都从中另外诞生出一位杀神，带来所有堕落魂师暴动，席卷整个大陆，武魂殿为了守护人间，倾全殿之力对抗邪魂师大军，天使神的传承都差点断了，元气大伤，足足百年没能缓过来。”

    “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你昊天宗的先祖，还有蓝电霸王龙宗的先祖，才带着族人脱离了武魂殿，自立门户，靠着天使神大人点化的武魂，成了所谓的上三宗，占了大陆的半壁江山。”

    千道流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晨的心上：“现在，我不过是让物归原主罢了。你唐晨的血脉，本就该效忠天使一族，让你留下后代，延续昊天锤的传承，重新回到天使神大人的座下，是给你，给昊天宗一个赎罪的机会，不是在羞辱你。”

    “赎罪？”

    唐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绝望。

    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就是昊天宗的传承，就是昊天锤的荣耀。

    他一辈子和武魂殿斗，和千道流争，就是想证明，昊天宗不比武魂殿差，昊天锤不比六翼天使弱，甚至研究出来了大须弥锤，在当年锤爆了千道流。

    可到头来，他视若生命的宗门荣耀，竟然只是当年从天使一族麾下叛逃出来的附庸？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我不接受。”

    唐晨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绝望散去，只剩下了最后的倔强，哪怕浑身颤抖，哪怕修为尽废，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就算先祖当年真的是天使神的护法，就算昊天锤真的受过天使神的点化，可两万年来，昊天宗就是昊天宗，不是武魂殿的附庸，更不是天使一族的狗！”

    “想让我留下后代，给你们天使一族当牛做马，绝无可能！我唐晨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昊天锤的传承，落在你们武魂殿的手里！”

    千道流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唐晨，你还是这么犟。”千道流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几前，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在告诉你这个事实。你现在人在武魂殿，在我供奉殿里，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你想杀了我？”唐晨猛地抬眼，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千道流，你要是敢逼我，我现在就自碎神魂，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会杀你。”千道流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我也不会逼你。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明白。你好好想想，是守着你那点可怜的骄傲，让昊天宗的血脉彻底断在你手里，还是留下子嗣，让昊天锤的传承，能继续延续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唐晨，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酒和菜都在这，你慢慢喝，慢慢想。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你的答案。”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偏殿里，只剩下唐晨一个人。

    他看着案几上的残酒冷菜，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看着空荡荡的丹田，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汹涌而出。

    两万年前的渊源，数百年的宗门荣耀，一辈子的骄傲与执念，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笑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辛辣的酒液烧穿了喉咙，却烧不掉心里的绝望与无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同他此刻的人生，再也看不到半分光亮。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供奉殿的偏殿里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规整，满地都是摔碎的酒坛碎片，琥珀色的残酒混着灰尘在青石板上晕开，暖炉里的炭火早已燃尽，殿内冷得像冰窖。

    唐晨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佝偻着，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带着不肯熄灭的桀骜，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吱呀——”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千道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天使神殿的神圣金辉，他手里提着一坛新的陈酿，身后跟着的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鱼贯而入，很快就将狼藉的案几重新收拾妥当。

    侍从们退出去的瞬间，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千道流走到案几前坐下，将酒坛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唐晨，语气平静无波：“三天了，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