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良只想逃。
紫竹峰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进土里,等这波因果反噬过去。
手搭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轻轻一合。
咔嚓。
声音很脆。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扇破门,好死不死连着护山大阵的一处废弃节点。
节点短路。
地下水脉的泄洪闸门,开了。
轰隆隆。
积攒百年的烂泥裹挟着枯枝败叶,顺着山势咆哮而下。
山脚下。
执法堂那扇刚贴满金箔、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连声响都没发出来。
直接被埋了个严严实实。
世界清静了。
余良的手僵在门把上。
那可是铁无情最爱的大门。
据说每天都要让弟子擦三遍,少擦一遍都要罚款。
完了。
这次不光是赔钱,还得赔命。
余良腿一软。
脚底一滑。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羞耻的姿势,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想哭。
哭不出来。
“神迹!”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尴尬的空气。
王逸顶着一只肿成桃子的眼睛,从泥里探出头。
眼神狂热。
那是信徒见到了真神的光芒。
“看!余师在与天道角力!”
王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指着余良那因为抽筋而疯狂颤抖的大腿。
“这泥石流本该吞没我等!”
“是余师!”
“他以无上魔威,强行扭转因果,镇压了执法堂那群走狗!”
众光头弟子闻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再看余良。
此刻正艰难地试图把腿从泥里拔出来。
左腿抽筋,右腿打滑。
走一步,晃三晃。
重心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
王逸悟了。
他猛地拍大腿。
“注意看余师的步伐!”
“左脚画圆,卸去天道威压。”
“右脚拖地,沟通地脉之气。”
“若即若离,似倒非倒。”
“这哪里是走路?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欺天鬼步!”
“只要走得够瘸,天谴就追不上我们!”
“学!都给我学!”
紫竹峰广场上。
画风突变。
二十三个顶着猪头的光头壮汉,瞬间排成一字长蛇阵。
所有人表情肃穆。
左脚顺拐。
右脚拖地。
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半身不遂患者。
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口号震天响。
“一!二!一!”
“瘸!瘸!瘸!”
余良终于把腿拔了出来。
听着身后的动静,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敢动。
真的不敢动。
那只名为“因果”的幺蛾子,翅膀扇得快冒烟了。
墙头。
一只野猫路过,眼神凶狠,喵了一声。
余良本能一缩脖子。
手肘撞到了旁边一堆杂物。
那是古三通堆了半年的垃圾山。
哗啦。
垃圾山塌方。
一颗黑乎乎、龙眼大小的圆球,顺着坡度欢快滚落。
弹跳。
起飞。
直冲悬崖。
那是红药师姐三年前炼废的“陈年臭气弹”。
配方歹毒至极:过期的榴莲、腐烂的尸香魔芋,外加猪爷消化不良时的排泄物。
连古三通那种邋遢鬼都嫌味儿大,特意用蜡封了扔在角落。
现在。
蜡封磕破了一条缝。
圆球借着东南风,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落点——下风口。
百花峰。
此时。
百花峰正如人间仙境。
一年一度的“赏花品茗大会”正在举行。
柳如烟端着白玉茶盏,小指微翘,正与几位长老谈笑风生。
展示着百花峰的高端与格调。
“这茶,乃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在她头顶炸开。
绿油油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观景台。
那味道。
无法形容。
就像是把一千双穿了十年没洗的臭袜子,扔进发酵了三年的化粪池。
捞出来。
再塞进陈年咸鱼的嘴里暴晒七天。
呕——!
柳如烟脸上的优雅瞬间崩裂。
整张脸绿得发光。
“谁?!”
“哪个杀千刀的放毒?!”
“我的眼睛!辣眼睛啊!”
原本仙气飘飘的百花峰,瞬间变成了大型呕吐现场。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子们,此刻顾不得仪态。
捂着口鼻四散奔逃。
有人御剑失控,一头撞在树上,吐得昏天黑地。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因果的链条还在传导。
丹鼎峰。
那个被卧底刘波偷偷投下“极乐逍遥散”的炼丹房里。
一群炼丹师正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眼珠子通红。
手舞足蹈。
“加!都给我加!”
“火再大点!不够快乐!”
“这炉丹药,要让众生极乐!”
轰!
炉盖掀飞。
一炉粉红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那是变异后的“超级快乐丹”。
这批丹药,按照原计划,作为福利发给了全宗门的灵兽。
万兽峰。
拓跋野那头威风凛凛的雷虎,刚吞下一颗丹药。
下一秒。
它那凶狠的兽瞳里,浮现出两颗巨大的粉红爱心。
它觉得自己不是虎。
它是一只渴望飞翔的鸟。
“嗷呜——(我要飞得更高~)!”
雷虎发出一声变调的咆哮。
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拓跋野,纵身一跃。
直接从万兽峰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虎兄你干什么?!那是悬崖啊!”
拓跋野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
整个万兽峰炸锅了。
数千头磕了药的灵兽,彻底嗨了。
灵鹤开始跳贴面舞。
铁背熊开始在那绣花。
而更多的灵兽,被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吸引。
那是猪爷的味道。
万剑冢洗剑池时沾染的先天魅惑之气。
在“快乐丹”的催化下。
这股味道对灵兽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那是初恋的味道!
那是梦中情猪的味道!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数千头红着眼睛、流着口水、处于发情边缘的灵兽,撞破兽栏。
汇聚成一股彩色的洪流。
朝着紫竹峰狂奔而来。
目标:那头粉嫩的小猪。
紫竹峰,卧房床底。
“哼哼?(什么动静?)”
正躲着啃灵石的猪爷,突然感觉屁股一凉。
探出头。
只见漫山遍野的灵兽,如同丧尸围城般,带着要把生吞活剥的热情,冲上了紫竹峰。
“哼哼!!(救驾!护驾!这群变态要非礼本座!)”
猪爷吓得浑身粉毛炸立。
身躯瞬间膨胀成热气球,四蹄乱蹬。
紫竹峰彻底乱了。
不。
是彻底狂欢了。
“哇!好多小可爱!”
红药师姐提着裙摆冲了出来。
手里抓着一把绿油油的毒丹,兴奋得满脸通红。
“来来来,都尝尝师姐的新药!”
“吃了能长三个头哦!还能变性哦!”
她一把一把地往兽群里撒毒药。
吃到药的灵兽有的开始吐泡泡,有的开始倒立行走。
场面更加混乱。
“材料……全是上好的生物材料……”
四师兄墨矩拖着巨大的锯齿刀。
独眼里蓝光爆闪,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冲进兽群,抓住一只正在跳舞的狮子,按在地上就开始比划。
“这腿部结构不合理,太软了。”
“换成精铁轮子会更快……”
滋滋滋!
电锯声让人牙酸。
房顶上。
六师兄鬼哭拉响了他那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
吱——嘎——
如同指甲刮黑板的魔音,瞬间贯穿全场。
原本就嗨大的灵兽们,在这魔音的刺激下,开始随着节奏疯狂甩头。
甚至排起了整齐的方阵,开始集体蹦迪。
紫竹峰,群魔乱舞。
简直就是精神病院放风现场。
潜伏在暗处的刘波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笔都在抖。
飞快在小本本上记录:
“少主神威!以一己之力,用‘厄运力场’腐蚀青玄宗气运!”
“百花峰社死,丹鼎峰炸炉,万兽峰暴动,紫竹峰沦陷!”
“计划通!少主这是要让青玄宗从内部瓦解啊!”
正堂内。
余良缩在桌下。
咔嚓。
桌腿折断,瞬间化作一堆木屑。
“好手艺。”
脑海中响起幸灾乐祸的声音。
视界扭曲,独眼老头盘腿浮空,正虚抓瓜子磕得起劲。
“老鬼,还有心思看戏?”余良死攥着发烫的锈剑,“我若被反噬玩死,你也好不到哪去?”
“死不了。”穷奇独眼乱转,贪婪嗅着空气,“你最近惹了太多的因果债,又背了魔教少主的名头,存在感溢出。世界规则消化不良,正逼你吐出来呢。”
桌面砸落,余良狼狈滚出,顺手抄起地上的万灵血珠。
“躲没用。”穷奇那张老脸贴近余良,“账务得平衡。你赤字太多,天道便降下霉运平账。这东西守恒,聚而不散。”
“守恒……”余良喘着气,眼神渐狠,“也就是说,这堆屎必须有人吃?”
“聪明!”穷奇拍大腿怪笑,“不想自己吃,就找个冤大头。找个泄洪口,把祸水引过去。”
“泄洪口……”
余良脑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普通弟子命薄,扛不住因果反噬。
得找个命硬、修为高,且恨不得扒了自己皮的。
“看来你想到了。”穷奇搓着手,独眼绿火窜动,“那股腥臭的恨意,正连着天剑峰呢。”
余良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剑气冲霄的山峰。
那里有个刚社死、道心破碎的天骄。
“萧无锋。”
一人一魂异口同声。
“极品啊!”穷奇在识海上蹿下跳,“气运深厚,抗造!恨就是桥梁!把这血珠子扔过去,顺着因果线给他冲过去!”
“用他的气运,填我的烂账。”余良狞笑,透着赌徒的疯狂。
“讲究!”穷奇竖起大拇指,化作幽光钻回锈剑,“搞大点!老祖早想尝尝那剑修的味道了!送货上门!”
余良爬起身,攥紧万灵血珠。
既然天要塌,别只砸我一个。
萧师兄,这全宗门的烂账,麻烦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