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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只要我没有良心,良心就不会痛
    心魔林雾气散尽,众人木纹褪去,肉身虽愈,气氛却降至冰点。

    叶傲天手按剑柄,背靠巨石。

    只要萧无锋稍有异动,这位藏剑峰首席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那眼神不像看同门,像看一个觊觎他贞操的采花大盗。

    萧无锋面无表情。

    信任既碎,便无须多言。

    “哗啦。”

    余良盘坐猪背,沾着唾沫清点带血手印的欠条,打破死寂:

    “诸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魔林里,我救了诸位一次。按之前的君子协定,每人一万灵石。现下,该结账了。”

    那是天骄们绝望中立下的心魔大誓。

    拓跋野暴怒,兽骨棒捏得作响:

    “欠债?老子凭实力活下来的,凭什么给你钱!”

    杀气如实质般压向余良。

    “在万兽峰,弱肉强食就是规矩。我的规矩里没有‘还钱’!”

    话音未落,他右腿瞬间木质化。

    “什么情况?”拓跋野大吃一惊。

    另一边,钱多多那张可爱的圆脸抽搐了一下。

    作为丹鼎峰的小财神,让她掏钱,比割她的肉还疼。

    “余师兄~”

    钱多多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声音软糯得能拉丝,“人家方才也是吓坏了嘛。这一万灵石……能不能打个折?”

    说话间,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掐了一个诡异的剑诀。

    斩因果!

    只要斩断这丝联系,区区一张纸条,不过是废纸。

    然而,就在她剑意触碰到那层因果线的瞬间。

    嗡!

    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突然爆发出一阵暗金色的光芒。

    这不是余良的力量。

    这是万剑冢的规则铁律!

    “噗!”

    钱多多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

    “哎哟,师妹这是怎么了?”

    余良一脸“惊讶”,屁股在猪背上挪都没挪一下。

    “忘了提醒,这欠条融了心魔林规则。赖我的账,就是赖这方天地的账。”

    他笑眯眯地看着钱多多,又特意瞥了一眼还在惊恐中的拓跋野。

    眼神慈祥,像看着两个不懂事的败家子。

    “剑心不纯,欠债不还,小心遭天谴。当然,若是不怕再次木质化,诸位随意。”

    拓跋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兽骨,狠狠砸在地上。

    “算你狠!这块万年雷蛟骨抵债!足够了。”

    钱多多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颤抖着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讲究。”

    余良美滋滋地收起战利品。

    交钱消灾,木质化立止。其余人见状,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队伍继续前行,地势陡然断裂。

    深渊横亘,罡风呼啸,仅一条独木石梁连接彼岸。

    石梁旁,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悔过崖。

    萧无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石碑小字。

    “悔过崖。凡心有悔意、愧疚、遗憾者,皆受万钧重压。心魔越重,步履越艰。”

    众人心头一凛。

    心魔林测谎,悔过崖测心。

    “我先来!”

    叶傲天急于找回场子,整理发型踏上石梁。

    一步,两步,第三步轰然跪地。

    叶傲天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该死……我叶某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悔意?!”

    他咬牙切齿,试图对抗重压。

    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为了保持身形挺拔修长,在靴底偷偷垫了三层软木……

    无人之时,对着铜镜演练了三个时辰那“孤傲冷峻”的眼神……

    “不!那不是我!那是为了求道之威仪!”

    叶傲天内心咆哮,身体却诚实无比。

    羞耻感化作重山,将藏剑峰首席压成大饼,在石梁上寸寸蠕动。

    全场死寂。

    这就是藏剑峰首席的道心吗?

    “软脚虾!”拓跋野嗤笑,大步上前,“野兽从不后悔!”三步之后,更沉重的力量落下,将他拍扁。

    他的脑海里,没有羞耻,只有无数挥之不去的“遗憾”。

    三年前,那只烤得滋滋冒油却掉进粪坑的灵鸡……悔啊!

    五年前,因为斗殴错过的一顿全牛宴……恨啊!

    还有方才,为何没趁余良不注意,偷偷咬一口那头猪的屁股?那可是大药啊!

    众人嘴角疯狂抽搐。

    万兽峰的悔过点,竟然是……没吃饱?

    接着是白莲儿。

    刚上去双腿便如灌了铅汞,那些被她利用过的男子面容在眼前晃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最离谱的是墨鸢。

    这女子刚踏上石梁,整个人便兴奋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那些被宗门列为禁书的手稿,想起了画满诡异触须的机关图谱。

    羞耻吗?

    太羞耻了。

    但这股羞耻感混合着重压,竟让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墨鸢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在地上阴暗地爬行,一边爬,一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看得后方众人头皮发麻。

    萧无锋封闭六识,利用秘法斩断情绪。即便如此,当他踏上石梁时,身形还是微微一晃。

    他在悔。

    悔自己竟未算到余良这个变数。

    这是智者的傲慢,亦是他的心魔枷锁。

    最后,轮到了余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他。

    这个坑蒙拐骗、满嘴荒唐言的家伙,身上的悔意怕是重得能压断这根石梁吧?

    叶傲天艰难地扭过头,那张被压在石面上的脸满是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一出笑话。

    余良拍了拍猪爷的屁股,示意它在原地候着。

    随后,他背负双手,大摇大摆地踏上了石梁。

    一步。

    两步。

    三步。

    山风猎猎,吹起他枯黄的发梢。

    没有重压临身。

    没有屈膝跪地。

    甚至……在众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余良的双脚竟然缓缓离地,悬浮起了三寸有余!

    衣袂飘飘,竟真有几分谪仙临尘的意味。

    “这……这绝无可能!”

    叶傲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你这等无赖败类!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余良俯视脚下蠕动的叶傲天,摊手道:

    “愧疚?我为何要愧疚?”

    “我凭本事骗来的灵石,那是替天行道,是教诸位识得人心险恶所收的学费。”

    “我为了求活所用的手段,那是对天道的敬畏。”

    “我虽是个俗人,却俗得坦荡,坏得磊落,从不藏着掖着。”

    “既是顺心意而为,通透自在,何来悔字?”

    轰!

    这番无耻至极却又暗合某种诡异道韵的言论,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只要我不守那世俗道德,便无人能以道德如枷锁困我。

    只要我道心无尘,良心便稳如磐石。

    这就是余良的道。

    一种名为“极致利己”的通透。

    余良轻飘飘地荡到了叶傲天头顶,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首席,爬得挺累吧?贫道看你这靴底垫了三层的‘步云软木’都要被压扁了,这一路磨过去,怕是有损你藏剑峰首席的威仪风骨啊。”

    叶傲天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滚!”

    “莫要这般大火气嘛。”

    余良搓了搓手指,露出了标志性的市侩笑容。

    “本团长现下推出‘渡厄’善举。”

    “千枚灵石起路,每行一步加百枚。童叟无欺,保你体面过桥,不失风度。”

    说着,他转头看向另一边还在和那张虎皮较劲的拓跋野。

    “拓跋兄,要不要顺带捎你一程?看在那块万年雷蛟骨的份上,贫道给你抹个零头?”

    叶傲天看着前方漫长无尽的石梁。

    又看了看自己此时五体投地的狼狈姿态。

    若是真这就样像只王八一样爬过去,他苦修多年的“绝世剑仙”风骨就彻底碎了一地。

    “我……给!”

    叶傲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片刻后。

    一幅足以载入宗门野史的荒诞画卷诞生了。

    余良背着死死捂住脸、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的叶傲天。

    左手拎着像死狗一样瘫软的钱多多。

    右手拽着拓跋野,如放风筝般飘在半空。

    而最下方,一根粗麻绳系在余良腰间,另一头拖着墨鸢。

    墨鸢拒绝了背负服务。

    她执意趴在地上,任由余良拖着她在碎石嶙峋的石梁上摩擦。

    脸上竟泛起病态的红晕,口中喃喃自语:

    “对……就是这般……被宿命无情拖拽的凄美……这才是话本里至死方休的纠缠……加钱……我要加灵石……”

    走在最前面的萧无锋,听着身后的动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落万丈深渊。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自己那颗精密如算盘的道心,会当场崩碎成渣。

    这群人……

    全是疯子!

    就在这支荒诞至极的队伍即将通过悔过崖时。

    崖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崩断声。

    崩!

    像是某种禁锢了千年的古老锁链,断了。

    一股比悔意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饥饿感”,顺着崖壁,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天地。

    余良脚下的悬浮感瞬间消失,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岸边,猪爷全身的粉毛瞬间炸起,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

    “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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