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毕沉默了许久。
他在权衡。
陆衡给他的恐惧是直接的，但萧家的威胁是长远的。
既然陆衡那边的梁子已经花钱摆平了，那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招惹米特尔拍卖场的人，应该就没事。
而萧家，必须得压下去。
“好。”
加列毕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跟他们玩玩！这乌坦城的坊市，还轮不到他萧家一家独大！”
两个老狐狸在昏暗的密室里相视一笑，笑得有些渗人。
……
下午，阳光正好。
陆衡正在院子里尝试将一丝离火斗气融入青木斗气之中，那种微妙的平衡感极难掌握，稍有不慎就会炸开。
“笃笃笃。”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修炼。
陆衡皱了皱眉，散去指尖那点不稳定的火苗：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雅妃的一名贴身侍女，小丫头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陆少爷，外面有位姑娘找您，说是叫小医仙。”
陆衡一怔，随即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衫：
“带她去前厅……不，直接带到这院子里来吧。”
“是。”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今天的小医仙似乎特意打扮了一下，虽然还是那身素白的长裙，但腰间多了一条淡青色的束带，显得腰肢格外纤细。
头发也挽了个精致的发髻，插着那根昨天陆衡随手买给她的木簪。
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犹豫，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迟迟没有迈进来。
陆衡笑了笑，走过去拉开院门：“站在那儿干嘛？当门神啊？”
小医仙被他这一打岔，那点紧张感顿时散了不少。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陆衡，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怕打扰你修炼。”
“跟我还这么见外？”陆衡侧身让开，“进来坐，正好雅妃姐让人送了些新鲜的水果。”
不远处的阁楼上，雅妃正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透过摇曳的树叶看着
“这就是那个小医仙？”
雅妃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小医仙身上停留了几秒。
虽然穿得朴素，但那股子空灵的气质确实少见。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看不到半点算计和贪婪。
“倒是个干净的人儿。”
雅妃轻笑一声，眼神里的那一丝审视慢慢散去，
“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耍心机的狐媚子，既然弟弟喜欢，那就随他去吧。”
雅妃转身回了房间，不再去看。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抓紧，什么时候该松手。
院子里。
陆衡给小医仙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她手里：
“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加列家的人又找麻烦了？”
“没有。”
小医仙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昨天之后，我在街上都没怎么看到加列家的人了，听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那就好。”陆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那你今天来是……”
小医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陆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坐直了身子：
“道别？你要走？”
“嗯。”
小医仙点了点头，不敢看陆衡的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
“我要回青山镇了。姚老板的单子都谈好了，万药斋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而且……我在乌坦城待得也够久了。”
陆衡看着她，眉头微皱：
“这么急？加列家的事刚平息，你在乌坦城玩几天再走也不迟啊。而且……”
陆衡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米特尔拍卖场。
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挽留。
小医仙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留在陆衡身边？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颗种子，瞬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有他在，自己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
是不是就可以像昨天那样，被人护在身后？
但下一秒，理智又像是一盆冷水，把这点念想浇得透心凉。
她的体质……
虽然小医仙不清楚自己的体质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体质一旦爆发，小医仙不敢去回忆。
留在陆衡身边，只会害了他。
陆衡前途无量，是天才斗师，而自己……只是个随时可能变成毒物的灾星。
“不用了。”
小医仙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还是更喜欢青山镇。那里虽然偏僻，但自在。而且，我是一个医者，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救更多的人。”
陆衡看着小医仙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藏着一抹黯然和坚决。
陆衡哪能不懂？
他知道小医仙的身世，自然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厄难毒体！
不过还好，《七彩毒经》已经被陆衡拿到，小医仙以后毒体爆发并不会变快，只要是按照剧情一样，陆衡有信心在今年后，找到第二种解决厄难毒体的办法。
而信心的来源便是——
天命书！
想到这里，陆衡没有再坚持。
他伸出手，这一次小医仙没有躲。
陆衡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去。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拦你了。”
陆衡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不过你记住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那个姚先生敢欺负你，来乌坦城米特尔拍卖场，我保护你。”
“嗯。”
小医仙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商队。”
“那我送你。”
“不用了。”
小医仙抽回手，站起身来，她怕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舍不得走，
“我不喜欢离别的场面。你……你好好修炼。”
说完，她把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橘子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有些快，像是逃跑一样。
陆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并没有追上去。
桌上的橘子还带着她手心的余温。
“这丫头……”
陆衡拿起橘子，剥开一瓣塞进嘴里。
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