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探子把脑袋死死抵在地板上，声音抖得像筛糠：
“族……族长，小的看得真真的！
那小子进了米特尔拍卖场，门口那两个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守卫，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似的，腰都弯成九十度了！
而且……而且他进去之后，到现在都没出来！”
“米特尔拍卖场……”
加列毕感觉脑仁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拉扯。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路过的不懂事的小子，或者是哪个小佣兵团的愣头青。
凭他加列家的实力，哪怕现在资金紧张点，弄死个外来户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可现在，这事儿变味了。
能让米特尔拍卖场的守卫行大礼，还能在里面过夜，这少年什么身份？
难道是帝都米特尔家族派下来的嫡系少爷？
还是雅妃那个女人的相好？
又或者是……那个传说中炼制出神药的神秘大师的弟子？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加列家能惹得起的。
“那个逆子！那个逆子啊！”
加列毕仰天长叹，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原本那股子狠厉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今天拍卖会上，他花了血本才抢到的蕴灵散和聚元丹，家底都快掏空了。
这会儿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要是这时候惹恼了米特尔拍卖场，雅妃那女人只要歪歪嘴，断了加列家的药材供应，或者转头去扶持萧家，那他加列毕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
“族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一个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脸色也是煞白，
“咱们的人还在外面盯着吗？要不要撤回来？”
“撤！赶紧撤回来！”
加列毕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还盯个屁啊！嫌命长是不是？万一被那个……那个小祖宗发现了，以为我们要对他动手，这黑锅谁背？”
加列毕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那双平时算计别人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
加列奥的手指头断了？断了就断了吧，反正还能接。
加列雄废了？废了就废了吧，养着就是了。
但家族不能完啊！
“快！去库房！”
加列毕猛地停下脚步，咬着牙，一脸肉痛地吼道，
“把前些日子收的那两块三阶魔兽的魔核拿出来，还有珍藏的四品药材，都给我包起来！一定要包装得漂亮点！”
长老愣住了：“族长，您这是……”
“赔罪啊！蠢货！”
加列毕气得想杀人，
“趁着现在还没撕破脸，赶紧去赔罪！
那逆子惹的事，老子得去给他擦屁股！
这事儿要是让雅妃那女人借题发挥，咱们加列家明天就得从乌坦城除名！”
“啊？现在去？”长老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今天是不是晚了点儿……”
“晚上怎么了？这才显得有诚意！”
加列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要吐血的冲动。
他也是个狠人，能屈能伸。
这时候面子值几个钱？
家族才最重要。
“备车！不，备什么车？太慢了！直接走路去！”
加列毕大手一挥，
“另外，把那个逆子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让他出房门半步！要是再敢惹事，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
……
夜色如墨，给喧嚣了一整日的乌坦城泼了一盆冷水。
此时大约是晚上九点。
往常这个时候，加列毕不是在书房算账，就是在小妾房里听曲儿。
但今天，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的加列族长，却孤零零地站在米特尔拍卖场的大门口。
他没带随从，没坐马车，甚至为了表示诚意，一手提着一只礼盒。
“这位小哥。”
加列毕硬是扯出一张笑脸，那褶子里都夹着小心翼翼，对着门口站岗的守卫拱了拱手，
“麻烦通报一声，加列毕求见雅妃小姐。”
守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见过世面的。
平日里这加列族长路过此处，那都是鼻孔朝天，哪怕是对着拍卖场的管事也是一副大爷派头。
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心里嘀咕，但职业素养还在。
守卫并没有像那些地摊小说里写的那样狗眼看人低，也没有借机索要好处，只是挺直了腰杆，客气却疏离地行了个礼：
“加列族长稍候，拍卖场既然还没关门，小的这就去通报。不过雅妃小姐此时是否见客，小的做不了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加列毕连连点头，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台阶下的阴影里，生怕挡了别人的道。
看着守卫转身进去的背影，加列毕只觉得这初秋的夜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凉得透骨。
……
后院，灯火通明。
雅妃早已换下那身紧绷的红色旗袍，穿了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带着些许慵懒。
雅妃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串紫红色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剥着皮。
陆衡则毫无形象地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杂书盖在脸上。
“这加列毕，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沉不住气。”
侍女刚汇报完前门的情况，雅妃便将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才几个时辰？我还以为他能撑到明天早上呢。”
陆衡把脸上的书拿下来，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说明他怕了。
越是这种大家族的族长，想得越多。
在他脑子里，我说不定是米特尔家族出来历练的少爷。
未知才是最吓人的。”
“那见不见？”
雅妃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人家可是带着重礼来的。”
陆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见什么见？这么晚了，我要修炼，雅妃姐要美容，谁有空听他忏悔？”
陆衡从藤椅上坐起来，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让他回去。就说雅妃小姐今日乏了，已经歇下。若是真有诚意，明天赶早。”
雅妃挑了挑眉：
“啧，你这招晾衣杆用得挺熟练啊。今晚要是把他晾在外面，这一宿他怕是连眼睛都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