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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艘战船借着黄昏的暮色,悄然驶入辽东半岛西侧的海域。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拂过钟乐家的银色铠甲,泛起细碎的声响。
他伫立在主舰船头,手中紧握着望远镜,目光警惕地扫过茫茫海面——这里距后金控制的海岸线极近,虽然后金水师实力孱弱,难以在海上形成有效威胁,但沿海烽火台依旧密布,岸边的巡逻骑兵也往来不绝,稍有不慎暴露行踪,便会给后续的营救行动带来灭顶之灾。
“统领,前方海域发现成片海岛,大小不一,隐约能看到岛上有炊烟升起!”
了望手的声音从桅杆顶端传来,难掩急切与惊喜。
钟乐家心中一动,连忙调整望远镜角度,顺着了望手指引的方向望去:远处海面上,散落着十几座海岛,或小巧玲珑,或绵延数里,岛屿周边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树林间隐约可见低矮的茅草屋,岛内有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勾勒出几分人间烟火气,格外显眼。
从钟乐家的视角来看,这片海域本不在原定探查路线之内。
他起初只是想寻找一处隐蔽海湾,暂时停靠战船,进一步摸清辽东沿海的防御态势,却没想到会意外发现这些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海岛。
他心中喜忧参半:惊喜的是,在后金严控的沿海地带,竟还有人在此栖身,大概率是被后金强制内迁、侥幸逃脱的辽东百姓;警惕的是,他无法确定这些人的身份——若是后金探子,或是投降后金的汉人,贸然靠近,必然会暴露船队目的,打乱后续所有计划。
“传令下去,船队停靠在远处海域,隐蔽待命,不得靠近海岛。”
钟乐家沉声下令。
“挑选二十名精锐士兵,换上轻便劲装,乘坐两艘小型快船,悄悄前往最大的两座海岛——广鹿岛和长山岛,探查岛上的情况,确认岛上居民的身份,务必小心谨慎,切勿暴露行踪,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是!”
二十名精锐士兵齐声应诺,迅速换上轻便劲装,携带短刀与少量燧发枪,悄无声息地登上两艘小型快船,朝着广鹿岛与长山岛疾驰而去。
钟乐家依旧伫立在船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两艘快船,心中思绪翻涌——他满心期盼岛上的人是逃脱的辽东百姓,这样便能提前完成一部分营救任务,可又难免担忧出现意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长刀,神色间满是紧张与忐忑。
与此同时,广鹿岛上,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在一处破旧茅草屋旁,小心翼翼地熬着一锅稀粥。
粥水浑浊不堪,只有少量米粒与野菜浮沉其中,却依旧让在场百姓眼中满是期盼——这是他们今日唯一的食物。
自从流落到这座海岛,缺衣少食便成了常态,他们只能靠挖野菜、捕鱼勉强糊口,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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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座海岛的惨状,远比钟乐家想象的更为深重。
四个月前,皮岛爆发了震惊朝野的刘兴治兵变,彻底将这片海域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兴治是已故东江将领刘兴祚的弟弟,他以为兄长治丧为名,暗中召集心腹,在皮岛突然发难,亲手杀死了副总兵陈继盛、朝廷钦差,以及百余名不愿归附的军官。
那一日,皮岛血流成河,惨叫声、厮杀声彻夜不绝,昔日并肩作战的东江军将士,互相仇杀、反目成仇,曾经坚固的海上重镇,彻底分崩离析。
兵变之后,刘兴治一边牢牢控制着皮岛,扶持亲信、清洗异己,一边暗中与后金勾结,企图借后金的力量巩固自己的割据地位。
而广鹿岛、长山岛,作为皮岛周边的重要据点,不久前刚被刘兴治的叛军攻打过。
叛军烧杀抢掠,守军伤亡惨重,残存的士兵也大多伤残、心灰意冷,岛上的防御工事被摧毁大半,房屋被焚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更雪上加霜的是,自袁崇焕诛杀毛文龙后,朝廷便对东江镇实施了严密封锁:所有登莱船只不准前往东江,粮船、商船一律禁航,断绝了东江镇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如今已是1630年八月,登莱方面依旧没有给东江镇发一粒米、一艘船、一两银的增援,东江镇的守军早已断粮多日,自保尚且不暇,更别说组织力量救援流落在外的百姓。
整个东江镇,早已没有了统一的指挥:刘兴治在皮岛割据一方,鱼肉军民;各海岛的将领们,或自保观望,或互相猜忌,甚至为了争夺有限的粮食,互相攻伐,谁也没有余力、没有船只、没有粮食,去大规模救援这些流落在海岛上的辽民。
广鹿岛的百姓,就这样被彻底抛弃,只能在绝望中自生自灭。
从岛民们的视角来看,这段日子,他们始终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
后金推行坚壁清野政策,强制将沿海汉民内迁,他们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更不愿被后金铁骑奴役,便趁着夜色,偷偷驾着破旧渔船,逃到了这些偏远海岛上。
他们曾满心期盼,毛文龙大人会尽快派人来营救他们,带他们回到明朝的怀抱。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毛文龙被袁崇焕诛杀后,东江镇便陷入了无尽的混乱。
刘兴治兵变更是雪上加霜,皮岛血流成河,各岛守军互相仇杀,曾经的东江军,如今成了残害百姓的乱兵。
他们曾盼着守岛士兵能伸出援手,可那些士兵,要么在兵变中战死,要么伤残不堪、心灰意冷,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根本无力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