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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追凶 28 年!当年石首筒子楼命案,凶手竟藏在隔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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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说的这起案子,堪称石首公安史上最执着的追凶案,整整28年,几代刑警接力追查,从青丝到白发,从落后的侦查条件到现代刑侦技术,只为将一个逃亡的凶手绳之以法。这起案子发生在遥远的1985年,那时候没有监控,没有智能手机,连长途电话都得去邮电局排队打,可就是这样一个年代,一桩命案,一张字条,让一个女人的名字,刻在了石首刑警的卷宗里,也刻在了受害者家人的心里,一刻就是28年。

    时间拉回1985年4月10号,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三,湖北省原石首县的春天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原石首县副食品公司的职工们陆续起床,准备去上班。筒子楼里飘着淡淡的煤炉烟火气,有人在洗漱,有人在煮稀粥,还有人在互相打招呼,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惨剧,就藏在其中一间宿舍里。

    副食品公司的宿舍是老式的筒子楼,一层楼十几间房,房门挨着房门,隔音效果差得很,平时谁家说话大声点,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天早上,职工李建国路过同事王生涛的宿舍时,发现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还留着一条缝隙。他心里犯了嘀咕,王生涛平时都是最早起床的,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开门?而且房门怎么没锁?

    李建国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异味扑面而来,不是煤烟味,也不是饭菜味,带着一丝沉闷的压抑。他探头往里看,宿舍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了床上蜷缩的身影,那是王生涛。

    “生涛?生涛?起床上班了!”李建国喊了两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赶紧快步走进宿舍,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王生涛的胳膊,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那不是正常的体温,是那种失去生命迹象的冰冷僵硬。

    李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猛地缩了回来,腿都开始打颤。他慌乱地掀开被子一角,只见王生涛躺在床上,双目圆睁,脸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深色勒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一边跑一边大喊:“死人了!死人了!王生涛死了!”

    喊声打破了筒子楼的平静,职工们纷纷从宿舍里跑出来,围在王生涛的宿舍门口,议论纷纷,神色慌张。有人赶紧跑去邮电局打报警电话,那时候没有手机,报警只能靠固定电话,折腾了十几分钟,石首县公安局的民警才匆匆赶到现场。

    民警们迅速封锁了现场,拉起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法医带着工具赶到,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刑侦队员则在宿舍里仔细搜查,寻找任何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宿舍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宿舍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屋里的桌椅、衣柜也没有被翻动的迹象,甚至连床上的被褥,除了王生涛躺着的地方,都还算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这说明,凶手要么是王生涛认识的人,要么是趁他不备下手,而且下手非常果断,没有给王生涛任何反抗的机会。

    就在民警们仔细搜查的时候,一名队员在桌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条是用普通的方格稿纸写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和决绝,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我手下无情,好人做事,好人当嘿。”这话乍一看让人摸不着头脑,语气奇怪,既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谁也不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凶手怎样的心思。

    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很快出来了:王生涛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概在4月8日凌晨,也就是案发前两天,颈部的勒痕是致命伤,凶器应该是柔软的带状物品,比如毛巾、布条之类的东西。结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的情况,警方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熟人作案,而且凶手大概率是女性,因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男性的足迹和指纹,而且凶器是柔软的物品,更符合女性的作案特点。

    接下来,警方开始对王生涛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排查。王生涛当时25岁,是副食品公司的正式职工,性格开朗,为人老实,平时和同事们相处得都不错,没有什么仇人,也没有和谁发生过激烈的矛盾。排查来排查去,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在民警的视线里,刘冬梅,王生涛的女朋友。

    刘冬梅当年23岁,是石首大院灯泡厂的工人。那时候的灯泡厂,北面靠河,东边临河,大门朝东,一进大门就是一片堆满碎玻璃的“白场”,赤着脚走进去一不小心就会踩出血,车间里因为烧制玻璃,常年闷热难耐,工人们每天都要在高温环境下干活,十分辛苦。刘冬梅从农村出来,能在灯泡厂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她性格内向,话不多,但做事麻利,在厂里的口碑还算不错。

    据王生涛的同事回忆,王生涛和刘冬梅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两人感情一直挺好,经常一起上下班,有时候王生涛还会给刘冬梅带早饭,刘冬梅也会给王生涛洗衣服、织毛衣。就在案发前几天,有人还看到两人一起在筒子楼楼下散步,只是当时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好像在吵架,具体吵什么,没人听清楚。

    更关键的是,案发之后,刘冬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灯泡厂的同事说,4月8号那天下午,刘冬梅就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之后就一直没来过,宿舍里的东西也被人拿走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王生涛的邻居也说,4月8号凌晨,隐约听到王生涛的宿舍里有争吵声,还有女人的哭声,当时以为是小情侣吵架,就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案发时的声音。

    警方立刻调取了刘冬梅的档案,发现她是农村户口,老家在石首江北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都是农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警方赶到刘冬梅的老家,却发现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哥哥留在村里务农,姐姐则嫁到了临近的公安县。据刘冬梅的哥哥说,他最后一次见到妹妹,是在4月7号,妹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奇怪,说自己对不起家里人,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了,当时他还以为妹妹是在闹脾气,没当回事,没想到,那竟然是兄妹俩最后一次通话。

    结合现场找到的字条、刘冬梅的失踪时间,以及邻居听到的争吵声,警方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刘冬梅。通过对字条上的笔迹进行鉴定(那时候的笔迹鉴定技术虽然不如现在先进,但已经能通过笔画、笔顺、字迹力度等特征进行比对),再加上走访刘冬梅的同事、朋友,确认字条就是刘冬梅所写,种种迹象表明,刘冬梅就是杀死王生涛的凶手。

    可是,凶手找到了,人却不见了。警方立刻在石首县范围内展开大规模搜捕,封锁了车站、码头、路口,甚至派人前往刘冬梅的亲戚家蹲守,可刘冬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那时候,交通和通讯都极其落后,没有高铁,没有高速公路,长途旅行主要靠火车和汽车,而且没有实名制,只要换一身衣服,换一个身份,就能轻易躲过排查;通讯也只有固定电话,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想要联系一个人,只能靠写信或者托人带话,想要追查一个人的下落,难如登天。

    警方没有放弃,先后派人前往湖北各地,以及湖南、四川、广东等周边省份追查,可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刘冬梅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这一找,就是28年。

    28年,足以让一个懵懂的孩子长成参天大树,足以让一个年轻的小伙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起案子,也经历了石首公安几代刑警的接力侦破,当年承办这起案子的民警,有的退休了,有的调离了岗位,有的甚至已经与世长辞,相关的知情人,也大多老去,很多人都已经记不清当年的细节,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人世。

    而那个嫌疑人刘冬梅,毋庸置疑,肯定也已经面目全非。28年前,她是一个23岁的年轻姑娘,眉眼清秀,带着农村姑娘的质朴;28年后,她已经51岁,岁月的沧桑一定会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或许她已经结婚生子,或许她已经换了好几个身份,或许她就生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名字,知道她犯下的罪行。

    说句实在的,28年前,我还穿着开裆裤,跟着大人后面跑呢,哈哈。所以啊,重新侦办这种陈年旧案,难度可想而知。当年的卷宗已经泛黄,很多证据已经丢失,知情人寥寥无几,嫌疑人更是踪迹难寻,再加上当年的侦查技术有限,没有监控录像,没有DNA比对,想要找到一个消失了28年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对于刑警来说,案子不破,就是失职;受害者的冤屈不雪,就是他们心中永远的遗憾。2013年,石首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决定,重新启动对这起28年陈年旧案的侦查工作,抽调了队里最精干的力量,组成了专项侦查小组,发誓一定要找到刘冬梅,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逝去的王生涛一个公道。

    侦查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走访王生涛的家人。时间已经过去28年,可当侦查员们来到王生涛家,提起当年的事情时,王家人的情绪依然瞬间崩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王生涛的父亲已经80多岁了,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说起儿子,老人的声音哽咽,浑身都在颤抖。

    “我的儿啊,他才25岁啊,正是好年纪,怎么就这么没了……”老人一边哭,一边从一个旧木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裹,包裹用手帕层层包裹着,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王生涛生前用过的物品:一顶洗得发白的蓝色帽子,那是王生涛当年在副食品公司上班时戴的;一把小小的指甲刀,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是王生涛平时用来剪指甲的;还有几张泛黄的奖状,是王生涛上学时获得的,有“三好学生”,有“优秀班干部”,字迹工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年轻小伙的朝气。

    王生涛的母亲,眼睛已经哭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也模糊不清,她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生涛,我的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还不被抓到啊……”

    亲人们说,王生涛是个孝顺的孩子,平时上班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回家看望父母,给父母买好吃的,帮父母干农活。他对未来充满了遐想,想着以后和刘冬梅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努力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命案,打破了所有的美好,让这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5岁。

    自从王生涛去世后,王家人就再也没有过过一个好年。每年春节,别人家都是张灯结彩,阖家团圆,喜庆祥和,可他们家,却是一片死寂,一片悲凉。家家户户都在吃年夜饭、放鞭炮,他们家却只能对着王生涛的照片,默默流泪,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下。那个作案后人间蒸发的刘冬梅,就像一个噩梦,缠绕了王家人28年,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我们早就不抱希望了,都28年了,我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凶手被抓到的那一天了……”王生涛的妹妹红着眼睛说,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可他们不抱希望,警方不能懈怠,侦查小组的队员们看着王家人悲痛的样子,心里更加坚定了破案的决心,无论多难,一定要找到刘冬梅,还王家一个公道。

    接下来,侦查队员们翻阅了当年的所有卷宗,一点点梳理线索,试图从泛黄的纸页中,找到被遗漏的蛛丝马迹。卷宗里的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照片、每一份鉴定报告,他们都仔细研读,反复推敲,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根据卷宗的记载,他们找到了当年承办这起案子的老刑警之一,张师傅。找到张师傅的时候,他已经70多岁了,头发早就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因为身体不好,早就退居二线,在家安享晚年。可当侦查队员们提起这起28年前的命案时,张师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也消失了大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办案的日子。

    “我怎么会忘记这起案子呢?”张师傅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当年没能抓住刘冬梅,没能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我心里一直不安,这么多年,我经常会翻看当年的卷宗,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张师傅回忆说,当年王生涛的尸体被发现后,法医进行了详细的鉴定,确定王生涛死于窒息,颈部的勒痕很明显,凶器应该是一条毛巾或者布条,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大概率是被刘冬梅带走了。宿舍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刘冬梅是趁王生涛熟睡的时候下手的,下手非常狠辣,没有丝毫犹豫。

    “当年我们排查了所有和刘冬梅有关系的人,走访了她的老家、她的单位,甚至派人去了周边的省份追查,可那时候条件太差了,交通不便,通讯落后,没有任何监控,想要找到一个人,全靠腿跑、嘴问,刘冬梅又很狡猾,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所以一直没有进展。”张师傅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起案子就成了积案,可我们心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张师傅还告诉侦查队员们,当年他们在整理刘冬梅的物品时,发现了一封她写给家人的信,这封信是王生涛死后第三天寄出去的,寄信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小镇,没有具体的门牌号,信封上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当时很慌乱。

    侦查队员们立刻从卷宗里找到了这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爸爸,我感到很惭愧,对不起你们,我做错了事情,再也没有脸见你们了。哥哥姐姐,我舍不得你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你们不要找我,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吧。嘿。”

    从信的内容来看,这无疑是一封诀别信,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愧疚和绝望,至少透露出来两个关键信息:第一,刘冬梅间接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否则不会说“做错了事情”“没有脸见你们”;第二,她感到对不起自己的亲人,有明显的轻生念头,想要一死了之。

    警方根据这封信推断,刘冬梅在作案后,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既不敢自首,又无法面对自己的亲人,所以选择了逃亡,并且可能想要自杀。如果刘冬梅真的已经自杀了,那么侦查队员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这起积案,也将永远无法告破。

    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弄清楚一个问题:刘冬梅到底还活着吗?

    侦查小组的队员们经过商议,决定从刘冬梅的老家开始,重新展开侦查。刘冬梅的老家在石首江北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交通不便,村民们大多以务农为生,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根据档案记载,刘冬梅的父母已经去世,她的哥哥刘建军还在村里务农,性格憨厚,身体不好,一向深居简出,社会交际非常简单,平时除了和村里的几户邻居来往,几乎不与外人接触,更不用说和外地的人有联系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侦查队员们没有直接去找刘建军,而是先在村子里进行外围调查,秘密走访村民,寻找关于刘冬梅的线索。可时间已经过去28年,当年的小姑娘、小伙子,现在都已经是中老年了,很多村民都已经记不清刘冬梅了,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村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对当年的事情还有些恍恍惚惚的印象。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说:“我记得有这么一个姑娘,长得挺清秀的,话不多,经常回村里来看她父母,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就再也没回来过,具体是什么事,我也记不清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另一位老爷爷回忆说:“当年好像听说她和一个城里的小伙子谈恋爱,后来小伙子死了,她就跑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她是凶手,可也没人见过她回来。”

    侦查队员们就这样在村里走访了整整三天,问了几十位村民,只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就在大家感到有些沮丧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提供了一个线索:“我记得大概在刘冬梅失踪十几年之后,也就是大概2000年左右,我们镇上有一个女孩,无意之中看到过一个女人,长得和刘冬梅很像,当时那个女人穿着很朴素,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好像很怕被人认出来,那个女孩也不敢确定,只是觉得长得很像。”

    这个线索让侦查队员们眼前一亮,他们立刻追问那个女孩的下落,可这位中年妇女说,那个女孩后来嫁给了外地,再也没有回过镇上,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这个消息,又一次陷入了僵局,真假难辨,无从考证。

    侦查队员们没有放弃,他们回到公安局,反复研究刘冬梅写给家人的那封信,反复琢磨她的字迹、她的语气,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侦查队长李警官说:“从这封信的字迹来看,刘冬梅虽然有轻生的念头,但她的字迹很有力,不像是那种一心求死的人,而且信里说‘你们不要找我’,更像是一种借口,一种想要隐藏自己的借口,我直觉,她没有自杀,她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带着这份直觉,侦查队员们继续打探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又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2010年,刘冬梅的父亲去世,下葬那天深夜,有人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背着一个包袱,在刘冬梅父亲的坟前跪着烧纸,那个女人的背影,和当年的刘冬梅非常像,而且她烧纸的时候,一直在低声哭泣,哭到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匆匆离开,不敢停留。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么就可以确定,刘冬梅没有自杀,她还活着,而且在2010年的时候,还偷偷回到过老家,给父亲上坟。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侦查队员都兴奋不已,他们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只要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刘冬梅的踪迹。

    警方推断,刘冬梅既然敢偷偷回到老家给父亲上坟,就一定不会完全和家人断绝联系,她在老家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哥哥刘建军,所以,她大概率会和刘建军有联系,哪怕是偷偷联系,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于是,侦查队员们依法调取了刘建军家的固定电话通信记录。刘建军家的电话很少使用,通话记录非常有限,大多是和村里的邻居、亲戚的通话,都是本地号码。可就在这些有限的通话记录里,有两个外地号码引起了侦查队员们的注意,这两个号码都是临近石首的公安县的号码。

    公安县距离石首差不多有60多公里,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在当年,算是比较远的距离了。刘建军身体不好,一向深居简出,连村里的人都很少来往,怎么会有公安县的人给她打电话呢?而且这两个号码,和刘建军的联系也很少,近半年的时间,就只联系了一次,通话时间也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

    虽然不能肯定这两个电话就是刘冬梅打的,但这是目前警方唯一能够追查下去的线索了,无论这条线索多么渺茫,侦查队员们都不会放弃。他们立刻驱车前往公安县,对这两个电话号码进行详细调查。

    经过查询,这两个电话号码的机主都是男性,一个叫张强,一个叫李伟,都是公安县本地人,从事农业生产,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也和石首没有任何关联,看起来,这两个人和刘冬梅没有任何关系。

    侦查队员们没有气馁,他们扩大了调查范围,开始排查这两个机主的亲戚和朋友,看看其中有没有人可能和刘冬梅有关联。就这样,他们在公安县走访了整整四天,排查了几十个人,终于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机主张强的亲戚里,有一个姓刘的女人,名叫刘云华,登记的年龄是52岁,按照年龄推算,当年刘冬梅23岁,28年后,正好是51岁,和刘云华的年龄大差不差。

    这个发现让侦查队员们兴奋不已,他们立刻驱车前往刘云华的住处,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刘冬梅。可当他们找到刘云华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很失望,这个刘云华,虽然也是石首人,但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刘冬梅。

    不过,让侦查队员们没有想到的是,刘云华竟然和刘冬梅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她是刘冬梅的亲姐姐。刘云华说,当年她嫁给了公安县的一个农民,一直在公安县生活,四五年前,因为儿子在河北工作,她就跟着儿子搬到了河北居住,很少回公安县,也很少和老家的人联系,这次回来,是因为家里的老房子要拆迁,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刘云华还说,她和妹妹刘冬梅自从1985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也不知道妹妹在哪里,是否还活着。“当年妹妹出了事之后,我也很着急,到处找她,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时间长了,我也就放弃了,我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刘云华红着眼睛说,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我对不起妹妹,也对不起王生涛的家人,如果当年我能多劝劝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刘冬梅的哥哥和姐姐之间有联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那两个公安县的电话号码,应该就是刘云华给刘建军打的,和刘冬梅没有关系。线索再一次中断,案件的侦破陷入了僵局,侦查队员们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不甘心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既然来了公安县,就一定要找到线索,哪怕是漫天撒网,也要试试!”侦查队长李警官坚定地说。于是,侦查队员们在公安县展开了地毯式的调查,凡是和刘冬梅年龄、相貌相似的女人,他们都一一排查,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刘冬梅的女人,有没有见过和照片上长得一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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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他们在公安县走访了五天五夜,问了上百人,腿都跑酸了,嗓子都喊哑了,依然没有任何收获。就在大家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位70多岁的老人,在看到刘冬梅的照片后,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哎,这这人有点印象,很像过去闸口联合社的一个女工人,当年在我们社里干了一段时间,人很内向,话不多,后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到这句话,侦查队员们比捡了200块钱还开心,连日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们赶紧追问老人,那个女工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在联合社上班,还有没有其他的印象。可老人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只记得那个女工人是从外地过来的,大概是在80年代末的时候来的联合社,干了不到一年就走了,具体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姓刘。

    侦查队员们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闸口联合社。可当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年的闸口联合社,早就被拆迁了,原来的厂房、办公室,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建的居民楼,当年的职工,也都各奔东西,散落各地。

    没有办法,侦查队员们只能四处寻找当年联合社的老职工,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找到一些线索。可28年过去了,很多老职工都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些人搬到了外地,很难联系上。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侦查队员们经过两天的努力,终于找到了当年联合社的老书记,陈书记。

    陈书记已经75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记忆力已经大不如前,回想将近30年前的事情,显得十分费劲。侦查队员们没有着急,而是耐心地引导、启发他,拿出刘冬梅的照片,一点点给他讲解当年的事情,陪着他聊了整整四个小时。

    功夫不负有心人,四个小时后,陈书记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过一个从外地过来的女孩,在80年代末的时候到过我们厂子,大概20多岁,长得清秀,性格很内向,不爱说话,干活很麻利,我们都挺喜欢她的。我记得那女孩是叫刘……刘……刘东方!对对对对对,就是刘东方!”

    刘东方?!

    侦查队员们眼前一亮,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刘冬梅,刘东方,两个名字就差一个字,而且都姓刘,年龄也差不多,会不会是时隔多年,陈书记记错了名字,本来那个女孩就是刘冬梅?或者,是刘冬梅到了公安县之后,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特意改了一个名字,把“冬梅”改成了“东方”?

    侦查队员们赶紧把刘冬梅的照片递到陈书记面前,让他仔细辨认。陈书记戴上老花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激动地说道:“对对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哎呀,这就是当时来我们这上班的那个小姑娘,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眉眼还是没变,就是老了一些,当年她就叫刘东方,我记得清清楚楚!”

    听陈书记这么一说,所有的侦查队员都兴奋不已,他们知道,线索终于清晰了!果然就像他们之前判断的那样,刘冬梅当年没有自杀,也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在案发几年之后,偷偷潜回了紧挨着石首的公安县,并且改了名字,隐姓埋名,在闸口联合社找了一份工作,隐藏了下来。

    接下来,侦查队员们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立刻对公安县所有50岁左右、名叫刘东方的妇女进行全面排查,逐一比对她们的身份信息、相貌特征,想要找到那个改名为刘东方的刘冬梅。

    公安县虽然不大,但名叫刘东方的妇女也有十几个,侦查队员们一个个地排查,一个个地比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调取了这些刘东方的户籍资料、照片,和当年刘冬梅的照片进行仔细比对,利用现代刑侦技术,进行面部特征比对,排除了一个又一个嫌疑人。

    大家都知道,28年的时间,人的相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皮肤会松弛,头发会变白,眼角会出现皱纹,但五官的基本特征,是不会改变太大的。就好比说我吧,小眼睛单眼皮,不管年纪多大,什么时候也不可能变成大眼溜圆、双眼皮忽闪忽闪的样子,对吧?刘冬梅也是一样,就算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她的眉眼、鼻梁、脸型,这些基本特征,依然能和当年的照片对应上。

    经过几天的努力,侦查队员们终于筛选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户籍资料显示,她名叫刘东方,51岁,户籍所在地是公安县闸口镇,早年嫁给了当地一个农民,生有一个儿子,现在一家人都在公安县生活。她的照片,和当年刘冬梅的照片比对之后,五官特征高度吻合,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然能一眼看出,她就是当年的刘冬梅。

    警方的专业技术人员,对两人的照片进行了专业的比对鉴定,最终确认:这个名叫刘东方的女人,就是他们追寻了28年的犯罪嫌疑人,刘冬梅!

    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侦查队员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追寻了28年,历经几代刑警的努力,他们终于找到了凶手!而且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逃亡了28年的凶手,竟然没有跑远,就藏在离石首只有60多公里的公安县,就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还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侦查队员们来不及庆祝,立刻驱车赶往刘冬梅的住处,准备实施抓捕。办案警官们的心情都非常激动,28年的坚守,28年的追寻,终于要迎来终点了,他们恨不得立刻就将刘冬梅抓获,给王生涛的家人一个交代。

    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侦查队员们赶到刘冬梅的住处时,发现她家的大门紧闭,大门上挂着一把锁,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侦查队员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周边隐蔽起来,进行蹲守,希望能等到刘冬梅回来。

    这一蹲守,就是两天两夜。两天两夜里,侦查队员们轮流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饿了就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矿泉水,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刘冬梅的家门,可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院子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侦查队员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就向周边的邻居打听情况。邻居说:“这家人啊,早就外出打工了,大概在一个月前就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打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很匆忙,也没有跟我们打招呼。”

    听到这句话,侦查队员们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大失所望。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的踪迹,确定了凶手的身份,可没想到,她竟然又一次消失了,而且走得那么匆忙,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早就做好了再次逃亡的准备。

    案件侦破到这一步,陷入了新的困境,凶手找到了,身份也确认了,可她的去向,却又成了一个谜。难道,28年的努力,就要这样功亏一篑吗?难道,他们还要继续追寻下去吗?

    就在侦查队员们感到失望、沮丧,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另一路负责排查通话记录的侦查队员,带回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这个消息,再一次点燃了大家的希望。

    这路侦查队员,在对刘冬梅的哥哥刘建军、姐姐刘云华的通话记录进行重新梳理时,发现近期有两个陌生的电话,分别打给了刘建军和刘云华,这两个电话都很蹊跷,它们都是从广东省中山市古镇打过来的。

    根据警方之前的调查,刘家在广东省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刘建军和刘云华也从来没有和广东的人有过联系,这两个从中山打过来的电话,显得格外可疑。侦查队员们立刻对这两个电话号码进行调查,发现其中一部是手机,机主名叫蓝海,另一部是固定电话,机主姓罗,名叫罗建国,两个人都是男性,蓝海20多岁,罗建国50多岁,都是湖南人。

    这两个人,会不会和刘冬梅有什么关系呢?侦查队员们反复琢磨,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刘冬梅改名为刘东方之后,在公安县结婚生子,她的儿子名叫邓海兰。而那个手机机主,名叫蓝海,“海”字和邓海兰的“海”字相同,而且蓝海的年龄,和刘冬梅儿子的年龄也差不多。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侦查队员们的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叫蓝海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刘冬梅的儿子邓海兰,他之所以改名为蓝海,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者是习惯了这个名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刘冬梅全家外出打工的地点,很可能就是在广东省中山市古镇!

    这个推测,让所有的侦查队员都兴奋不已,他们立刻收拾行装,于2013年7月12日,驱车赶往广东省中山市,开启了新的追凶之路。

    中山古镇,素有“中国灯都”的称号,这里聚集着全国各地的打工者,大大小小的灯具厂、配件厂遍布全镇,每年都有无数人来这里打工谋生,想要在这个人流量巨大的地方,找到一个人,难度依然很大。不过,侦查队员们没有退缩,他们知道,这是抓住刘冬梅的最后机会,无论多难,他们都要坚持下去。

    到达中山古镇后,侦查队员们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请求协助调查。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首先查到了那个固定电话的机主罗建国的情况。罗建国是湖南人,50多岁,在古镇的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为人老实,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和石首也没有任何关联。

    可当侦查队员们对罗建国进行进一步排查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罗建国和一名湖北籍的女士来往非常密切,两人经常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关系十分亲密。而这名湖北籍的女士,年龄大概在50岁左右,身材、相貌,都和刘冬梅非常相似。

    侦查队员们的心里越来越有底了,他们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他们对整个中山古镇的灯具厂、配件厂进行了全面的摸排,逐一查看各个工厂的工人登记表,寻找名叫刘东方的湖北籍女工。

    古镇的灯具厂有上百家,工人更是多达几万人,排查工作十分繁琐,侦查队员们每天都要走访好几家工厂,查看上千份工人登记表,累得筋疲力尽,但他们没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排查了整整三天之后,侦查队员们终于在一家小型灯具厂的工人登记表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刘东方。登记表上显示,刘东方,51岁,湖北石首人(登记时隐瞒了真实籍贯,只写了湖北),在这家工厂从事灯具组装工作,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多。

    看到这个名字,侦查队员们的心情异常激动,同时也十分紧张。28年了,他们终于要见到这个逃亡了28年的凶手了,可他们心里也没底,28年的时间,刘冬梅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会不会反抗?会不会再次逃跑?

    侦查队员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悄悄进入了这家灯具厂的车间。车间里一片忙碌,几十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上组装灯具,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金属的味道。侦查队员们的目光,在车间里仔细搜索,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女工。

    这个女工,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正低着头,默默地组装着灯具,动作麻利,神情平静,看起来和其他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侦查队员们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眉眼、鼻梁、脸型,都和当年刘冬梅的照片高度吻合,她就是刘冬梅!

    侦查队员们慢慢靠近她,尽量不引起她的注意。一开始,这个女工表现得非常冷静,依然低着头干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当侦查队员们走到她面前,轻声问起:“你是湖北石首人吗?你认识王生涛吗?”的时候,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工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双手也开始不停地发抖。

    见她一问三不知,拒不承认自己是石首人,也不承认认识王生涛,侦查队员们知道,她是在刻意伪装,想要蒙混过关。侦查队长李警官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喊出了那个尘封了28年的名字:“刘冬梅!”

    第一次喊,她没有答应,依然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刘冬梅!”李警官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了工装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刘冬梅!”李警官第三次喊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一次,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愧疚,她看着侦查队员们,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我是……”

    这句话,意味着28年的追凶之路,终于画上了句号。刘冬梅知道,自己再也躲不掉了,28年的逃亡,28年的惶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隐藏,只能彻底交代自己28年前犯下的罪行。

    在审讯室里,刘冬梅缓缓地讲述了自己28年前的所作所为,讲述了自己28年的逃亡生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愧疚和悔恨,泪水始终没有停止过。

    刘冬梅说,当年她和王生涛在一起,是真心相爱的,她从农村出来,能认识王生涛这样的城镇职工,心里非常珍惜这段感情,也一直憧憬着和王生涛结婚生子,过上好日子。可她是农村户口,王生涛是城镇户口,在那个年代,城乡户口的差异巨大,城镇户口意味着能享受更好的教育、医疗和就业待遇,而农村户口,就像是被贴上了“二等公民”的标签,想要“农转非”,难如登天。王生涛一开始并不在意她的户口问题,可随着两人交往越来越深,谈论到结婚生子时,王生涛的态度渐渐变了。

    王生涛告诉刘冬梅,他的家人不同意他娶一个农村户口的女人,说如果两人结婚,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是农村户口,一辈子抬不起头,找不到好工作,也得不到好的教育。王生涛一开始还试图说服家人,可架不住家人的反复劝说和施压,慢慢就动摇了,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刘冬梅,甚至提出了分手。

    而此时的刘冬梅,已经怀了王生涛的孩子。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出身农村,性格内向又好强,在那个年代,没结婚就怀孕,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她不仅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可能被赶出村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苦苦哀求王生涛,希望他能回心转意,不要抛弃她和孩子,可王生涛心意已决,态度坚决,说两人之间没有可能了,让她赶紧打掉孩子,从此两不相欠。

    1985年4月8号晚上,刘冬梅找到了王生涛的宿舍,再次和他争吵起来。她哭着质问王生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抛弃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可王生涛却不耐烦地呵斥她,说她不懂事,还说两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手是迟早的事情。看着王生涛冷漠的眼神,听着他绝情的话语,刘冬梅彻底绝望了。

    她想着,自己怀了孩子,被王生涛抛弃,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她就再也没有脸见人了,不如和王生涛同归于尽,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和非议了。当晚,她趁着王生涛熟睡的时候,拿起身边的一条毛巾,紧紧地勒住了王生涛的脖子,她一边勒,一边哭,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直到王生涛不再挣扎,彻底没了呼吸,她才松开手。

    作案之后,刘冬梅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王生涛的尸体,心里充满了恐惧,连和家人告别的勇气都没有,就匆匆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连夜逃离了石首,开始了她长达28年的逃亡之路。

    刘冬梅说,逃亡的日子,比死还难受。80年代,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逃亡,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敢和任何人深交,不敢暴露自己的籍贯,每天都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生怕被警方发现。一开始,她觉得熬不下去了,又不想自首,就给家人写了那封诀别信,然后割腕自杀,可幸运的是,她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下来,没有死成。

    自杀未遂之后,刘冬梅就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她觉得,既然没死成,就好好活下去,哪怕活得再艰难,也要活下去。案发三年之后,她偷偷潜回了紧挨着石首的公安县,因为这里离石首不远,却又不容易被警方注意到,她想在这里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

    在公安县,她谎称自己是孤儿,没有家人,经人介绍,认识了当地的一个农民,也就是她后来的丈夫。那时候,户籍制度管理比较松散,有很多漏洞,她就趁机以“刘东方”的名字,办理了户口,从此,世上再没有刘冬梅,只有刘东方。

    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她和丈夫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邓海兰,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隐藏下去,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把当年的罪行彻底忘记。可没想到,后来她的丈夫得了精神病,失去了劳动能力,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她不得不四处打工,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一个人养活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这么多年以来,她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白天打工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做噩梦,梦见王生涛来找她索命,梦见警方来抓她,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她不敢回老家,不敢见自己的亲人,哪怕是父亲去世,她也只能在深夜偷偷回去,在父亲的坟前烧几张纸,不敢停留太久,生怕被人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十年过去了,她渐渐放松了警惕,觉得都过去快30年了,警方应该早就把这件案子忘了,应该不会再找她了。她甚至开始尝试着和家人偷偷联系,偶尔给哥哥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可她没想到,警方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从来没有忘记过这起尘封了28年的命案,从来没有忘记过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当侦查队员们说出“刘冬梅”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逃亡生涯,终于结束了,她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活在恐惧之中了。她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她说,如果当年她能冷静一点,能好好和王生涛沟通,能勇敢地面对现实,而不是选择用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就不会毁掉自己的一生,也不会毁掉王生涛的一生,更不会让两个家庭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得知刘冬梅被抓获的消息后,王生涛的家人激动得喜极而泣,他们盼这一天,盼了整整28年,盼了将近三千个日夜,终于等到了凶手伏法的这一天,终于可以告慰王生涛的在天之灵了。王生涛的父亲,抱着儿子的照片,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生涛,我的儿,凶手抓到了,你可以安息了,你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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