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25号,湘北大地还裹在早春的料峭寒意里,冷风吹过临湘市白洋田派出所的青砖院墙,卷着枯草碎屑打了个旋。所里的一辆老式北京212警车“突突”地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两股灰白烟雾,载着三名年轻警官驶离了派出所大门,车轮碾过门前坑洼的土路,溅起细小的泥点。
这趟出门,不是例行巡逻,而是要去查一桩透着邪性的案子。驾车的是合同制民警易胜宝,副驾驶坐着时任所长汤建民,后座靠着民警张如平。三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汤建民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就在昨天,易胜宝在宋洞村开展治安普查时,从一个农户嘴里撬出了一条惊人线索。
那农户搓着粗糙的手,语气迟疑又后怕:“小易警官,前几天不是下了场雨吗?我去廖家山采野菜,听见有人在林子里哭,后来才敢打听,说是有个外乡姑娘,被个骑摩托车的人给害了……又抢东西又欺负人,那姑娘哭着跑了,也没人敢多问。”
易胜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抢劫加性侵,在九十年代的乡镇可是天大的案子,稍有拖延,凶手可能就逃之夭夭。他没敢怠慢,蹲在农户家门口聊了整整一下午,一点点抠细节:姑娘的穿着、摩托车的大致模样、案发的大概位置,哪怕是农户含糊其辞的“好像是红色摩托”,都被他记在了小本子上。回到所里,他第一时间把线索汇报给了汤建民。
“走,去廖家山。”汤建民当机立断,抓起警帽扣在头上,“既然是骑摩托,肯定离不开路,案发现场大概率就在路边隐蔽处。”三人沿着廖家山的盘山土路仔细勘察,路面还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泥泞湿滑。他们弯腰扒开路边的杂草,查看每一处可疑的凹陷,直到太阳西斜,才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停下,路边的草丛里,散落着几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纸片。
易胜宝小心翼翼地捡起纸片,用袖口擦干上面的泥渍,是几张残缺的车票和一张包裹单。车票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包裹单上,经过反复辨认,隐隐能看出地名和人名:湖北省崇阳县北港镇山湾村黎家组,周亚旺。
“这包裹单说不定就是突破口。”汤建民捏着包裹单,指节微微泛白,“明天一早就去崇阳,查清楚这个周亚旺是谁,这包裹单跟案子有没有关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警车就驶上了前往湖北崇阳的路。九十年代的跨省公路多是砂石路,警车一路颠簸,直到上午九点,才终于抵达崇阳县北港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李所长一听案情,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带着三人翻山越岭赶往山湾村。山路崎岖,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在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前见到了周亚旺。
周亚旺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一见到远道而来的民警,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她攥着汤建民的胳膊,声音哽咽,浑身都在发抖:“警官,你们可来了……那千刀万剐的家伙,把我们家害苦了啊!”
汤建民扶着老人坐在门槛上,递过一杯热水,轻声安抚:“大妈,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亚旺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害了他们家的,是一个叫李修才的年轻人。
李修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劣迹斑斑的“老江湖”。他没上过几天学,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却得了个“李秀才”的绰号,不是称赞,是街坊邻居背地里的嘲讽,笑他胸无点墨还爱装模作样,可李修才自己却当成了荣耀,逢人就自我介绍:“我叫李秀才。”
这人长得人高马大,方脸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按老辈人的说法是副“好相貌”。更会伪装,见了谁都堆着一脸笑,说话也客客气气,不知情的人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憨厚踏实的小伙子。可没人知道,这副老实皮囊下,藏着一颗阴狠歹毒的心。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偷鸡摸狗,先后三次入狱,每次出狱都打扮得人模狗样,转头就重操旧业。
1997年春节前,李修才刚从牢里出来。他知道监狱里的日子难熬,再进去就是罪加一等,可又懒于劳作,总想走捷径发大财。在家闷了三天,他琢磨出一个“妙计”,租摩托车拉客,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在外地流窜作案,来无影去无踪。
李修才家住岳阳县茅田乡李家村,娶了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乔山君。他跟妻子说:“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也挣不到钱,咱们去岳阳城里,我给人拉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乔山君性格懦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敢反驳,只能跟着他收拾行李,在岳阳城里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又凑钱买了一辆二手红色摩托车。
正月初八,民间说这是出门挣钱的好日子。李修才骑着摩托车出了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拉活挣钱是幌子,找机会作案才是真。这天他运气“不错”,不仅拉活挣了几十块钱,还遇上了一个单独乘车的年轻女子。行至偏僻路段,他突然停下车,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对着女子恶狠狠地说:“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说自己身无分文。李修才不信,粗暴地搜了她的身,只找出50块钱。拿到钱还不满足,他又对女子实施了侵害。作案后,李修才反倒心安理得,他算准了,在那个年代,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受害者大概率会忍气吞声,不会报案。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女子最终选择了沉默,独自承受了这份伤痛。
初尝甜头的李修才愈发肆无忌惮。接下来几天,他骑着摩托车在岳阳城里东游西逛,对市区里的小生意毫无兴趣,靠拉活挣那点小钱,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贪欲。他一门心思盯着衣着光鲜的人,盼着能遇上“大款”,抢一笔狠的。可市区里人多眼杂,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元宵节那天,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开始笼罩城市。李修才在岳阳汽车站蹲点,一眼就盯上了刚下火车的黎秋燕,周亚旺的女儿,刚满18岁,长得眉清目秀,身上戴着金戒指、金耳环,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提包,一看就像是“有钱主”。
可他不知道,黎秋燕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女。这姑娘从小聪明伶俐,觉得在家乡没奔头,就跟着同乡去珠海打工。春节期间工厂繁忙,她没能回家团聚,直到元宵节才急匆匆赶回来,想给家人一个惊喜。可下了火车才发现,岳阳开往崇阳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她正站在车站门口焦急万分,就遇上了主动搭话的李修才。
“妹子,去哪啊?我这摩托快,能送你回去,价钱比班车还便宜。”李修才堆着一脸笑,语气热情又诚恳,还故意编了几句崇阳的方言,装作是同乡。黎秋燕年纪小,社会阅历浅,又急于回家,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坐上摩托车后座,怀里抱着提包,心里还盘算着:包里有3000块现金,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工资,金戒指和耳环要给操劳一辈子的母亲,金项链给在县城工厂打工的妹妹,免得妹妹被人瞧不起。
摩托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风一吹,黎秋燕还觉得有些惬意。可就在这时,“吱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摩托车猛地停了下来。她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感觉脖子上抵上了一把冰凉的匕首。“别动!把钱和首饰都交出来!”李修才的声音瞬间变得凶狠,没了半分之前的和善。
黎秋燕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修才抢走她的提包和身上的金银首饰。随后,李修才又对她实施了侵害,发泄完兽欲后,他匆忙收拾好东西,骑着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黎秋燕一个人在原地痛哭。
天越来越黑,四周荒无人烟,寒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黎秋燕又怕又委屈,挣扎着站起身,摸索着往附近的村子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户农家,哭着向房主说明了情况,借了10块钱车费。第二天一早,她才坐上回家的长途客车,一进家门就扑进母亲怀里,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久久说不出话来。
汤建民等人在周亚旺家,不仅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黎秋燕虽然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隐约记住了摩托车的车牌号后五位:。“太好了!这就是突破口!”汤建民难掩兴奋,当即决定返回临湘,顺着车牌号查起。
回到临湘市公安局,汤建民直接冲进了主管刑侦的政委冯家全的办公室。冯家全是个老刑侦,在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脸上刻着常年办案留下的疲惫,眼神却格外锐利。他听完汤建民的汇报,当即拨通了中房派出所的电话,刑警大队二中队队长陈金刚正在那里办案。
接到电话后,陈金刚和侦查员尤利明不敢耽搁,火速赶回公安局。很快,由汤建民、张如平、陈金刚、尤利明、易胜宝五人组成的专案组正式成立。除了汤建民和易胜宝,另外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办过不少大案要案,面对这起恶性案件,几人都憋着一股劲,非要把凶手揪出来不可。
“车牌号是临湘本地的,先去交警大队车管科查车主。”汤建民把记着车牌号的纸条拍在桌上。专案组一行人立刻赶往车管科,顺着车牌号一查,车主信息很快就出来了,施小仁,不是他们要找的李修才。但黎秋燕回忆,凶手作案后还恐吓她:“我省里有亲戚,我哥在公安局,你敢报案,就是找死。”
专案组立刻围绕施小仁展开调查,结果发现,施小仁的情况和黎秋燕的描述惊人地吻合:施家确实有亲戚在省城工作,他的哥哥施月良就在白云派出所任职,而且施小仁常年在岳阳跑生意,外貌特征也和黎秋燕说的“人高马大”相符。“难道凶手就是施小仁?”几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当即决定对施小仁实施抓捕。
第三天一早,侦查员们荷枪实弹,找到了施小仁的住处。可见到施小仁本人后,专案组却大失所望,施小仁身材瘦小,和黎秋燕描述的“高高壮壮”完全不符。更重要的是,施小仁说,那辆摩托车早在一年前就卖给了杨楼斯开发公司的张阔。
线索不能断。警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距离市区15公里的杨楼斯开发公司驶去。张阔是公司的业务员,常年在外跑业务,不在公司办公。专案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张阔家,可家里也没人。汤建民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呼他的BP机,就说有大生意要谈,约他一个小时后回家见面。”
那个年代,BP机还是稀罕物,张阔接到呼叫后,果然很上心。不到45分钟,他就骑着一辆摩托车匆匆赶回了家。可专案组一围上去就发现,他骑的根本不是车牌号为的那辆摩托。询问后才知道,张阔买下摩托车没多久,就又转手卖给了别人,至于买主是谁,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两个年轻人。
“既然想不起来,就慢慢想。”陈金刚耐着性子和张阔沟通,反复提醒他当时的细节。直到天黑,张阔才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好像在市氮肥厂上班,说话带着厂里的口音。”
市氮肥厂属于城中派出所管辖,接到专案组的协查请求后,城中派出所立刻全员出动,连夜对氮肥厂展开全面排查。从正式工人到临时工,再到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勤杂工,逐一核对身份、询问情况,连厂区的角落都搜了个遍,可始终没找到买摩托车的人,也没见到那辆车牌号为的摩托。
排查陷入僵局,但专案组没有放弃。“摩托车是用来开的,不可能一直藏着。”汤建民召集大家开会,“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氮肥厂周边排查,挖深线索;另一路去岳阳城里,大街小巷巡逻,碰运气找找这辆摩托。”
汤建民亲自带着一队人留在岳阳城排查。岳阳城虽不算大,但车水马龙,人流量不小。几人白天在街道、车站、码头来回转悠,眼睛死死盯着过往的摩托车,生怕错过目标。一开始,年轻人还凭着一股冲劲硬扛,可连续几天下来,每天腿着走几十公里,脚都磨起了水泡,实在撑不住了。更让人头疼的是,办案经费有限,住宿吃饭都成了问题。
“去我姑妈家吧,吃住都能凑活。”汤建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姑妈的家就在岳阳城里,房子不大,几人晚上只能把客厅的桌椅撤掉,铺几张报纸和床单打地铺。即便条件艰苦,他们也没放松警惕,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而此时的李修才,正躲在暗处偷偷得意。他作案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警方迟早会顺着摩托车追查,早就做好了伪装。他把摩托车的车牌拆了下来,送到修理行重新喷了漆,原本的红色,变成了不起眼的绿色;他还特意配了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之前留的齐肩长发,也被他剪得短短的,彻底改变了模样。
改变外形后,李修才暂时离开了市区,躲到了相思乡的一个朋友家。他表面上还是骑着摩托车拉客,三五块钱的生意也做,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大买卖”。在乡下躲了三五十天,迟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他心里越来越烦躁,整天在当地的小酒楼喝闷酒。
这天,他又在酒楼里喝闷酒,邻桌的两个生意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人说话带着外地口音,一边喝酒一边聊生意,语气豪迈,一看就像是赚了大钱的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修才悄悄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钱包。等到两人买单时,钱包一打开,满满一沓百元大钞晃得李修才眼睛发直,在那个月工资普遍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个带巨款的生意人,名叫张含经,是湖北洪湖市人。三年前,他曾来大云山烧香拜佛求财,这几年生意越做越顺,赚了不少钱。这次来相思乡,一是看朋友,二是谈生意,三是来大云山还愿。张含经买完单后,和朋友还在酒楼里聊天,李修才却提前离开了,他去对门的商场,买了一个和张含经一模一样的钱包,又把摩托车停在酒楼门口,等着张含经出来。
张含经和朋友走出酒楼,发现这里位置偏僻,根本拦不到出租车。看到停在门口的摩托车,他没有多想,就接受了李修才的招揽。“老板,去大云山多少钱?”“好说,保证给您送到地方。”李修才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作案计划。
摩托车行驶在通往大云山的小路上,李修才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怎么下手。想着想着,他一时走神,摩托车差点冲出路基,吓得他一身冷汗。也正是这一下,让他想出了一个主意,假装翻车。
快到大云山脚下时,对面驶来一辆东风大卡车。李修才故意猛打方向盘,摩托车晃了几下,直接栽进了路边的路沟里。趁着张含经惊魂未定的功夫,他一把抢过张含经的钱包,骑上摩托车就跑,还故意对着大卡车骂了几句,假装是因为会车才翻车,掩人耳目。张含经反应过来后,对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大喊,可李修才早已没了踪影。
张含经立刻报了警,当地警方展开了全面排查,可李修才早已换了路线逃窜,最终一无所获。这一次,他又侥幸逃脱了,抢走的块现金,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另一边,专案组的排查还在继续。留在氮肥厂周边的侦查员们,再次对厂区及周边进行了拉网式排查,几百名青年男工逐一过目,连厂区附近的小卖部、出租屋都没放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他们终于查到了线索,当时从张阔手里买下摩托车的,是氮肥厂的临时工蒋祥同。
找到蒋祥同后,他却表示,摩托车他骑了没几天就厌烦了,转手卖给了白洋田镇方山村的廖永赞。专案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方山村,找到廖永赞,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我也没骑多久,就卖给夏红了。”
顺着线索找到夏红,夏红才说,摩托车不是他自己买的,是帮表哥红玉霞代买的。夏红介绍,他表哥红玉霞在岳阳市开了一家摩托车修理店,年轻时混过黑道,还坐过牢,身材高大,外貌特征和黎秋燕描述的凶手十分相似。“难道红玉霞就是凶手?”专案组的人心里燃起了希望。
为了不走漏风声,专案组悄悄将廖永赞和夏红带上警车,一起赶往岳阳。到了岳阳后,几人简单部署了抓捕计划,红玉霞有前科,性格凶狠,必须小心谨慎,防止他狗急跳墙。一切准备就绪后,民警们步行前往红玉霞的修理店,悄悄包围了店铺。
修理店没有后门,民警们走进店里,向店员打听红玉霞的去向,得知老板出去进货了,还没回来。几人只好在店里等候,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就在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抱着摩托车配件,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正是红玉霞。
陈金刚和汤建民立刻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些事要问你。”红玉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警官同志,快请坐,有什么事尽管问。”此时,其他几名民警已经悄悄守在了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
“我们想了解一下车牌号为的摩托车的情况。”汤建民开门见山。听到这个车牌号,红玉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张,尽管只是一刹那,却没能逃过民警们的眼睛。他定了定神,支支吾吾地说:“那辆车……半年前就卖给郊区的小郑了。”
陈金刚盯着红玉霞的脸,发现他虽然身材高大,但肚子圆滚滚的,和黎秋燕描述的“高高瘦瘦”并不相符。但线索不能断,民警们放了廖永赞和夏红,让红玉霞带路,前往郊区寻找小郑。
找到小郑后,他倒是快人快语:“别提那辆车了,晦气!我骑了30天,就撞了三个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觉得这车跟我犯冲,就又卖给别人了。”买主名叫易小丹,专案组找到易小丹后,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凶手,易小丹身材微胖,个子不高,和凶手的特征完全不符。
更让人头疼的是,易小丹说,他把摩托车卖掉后,就再也没见过买主,也想不起来买主的模样,只记得对方说话是岳阳口音。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红玉霞跟着民警跑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嫌疑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从郊区回到家的路上,他脚步轻快,还特意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包好烟,打算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可就在他点燃香烟,刚要吸一口时,手里的烟突然被人夺了过去。
红玉霞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是李修才。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慌张。李修才和红玉霞的交情不浅,几年前,李修才第二次出狱后,经同村朋友介绍,认识了红玉霞。两人一见如故,经常一起喝酒划拳,称兄道弟。那时候红玉霞还没改邪归正,两人臭味相投,干了不少坏事。
有一次,红玉霞和人打架吃了亏,找李修才帮忙出头。李修才心狠手辣,拿着刀就冲了上去,一刀砍断了对方四根手指,帮红玉霞出了气。可这件事,也让红玉霞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知道李修才的狠劲,若是哪天自己得罪了他,下场恐怕会很惨。从那以后,他对李修才又怕又敬,始终不敢得罪。
李修才叼着抢来的烟,跟着红玉霞进了家门,一进门就绷着脸,语气凶狠地问:“刚才那些人是公安局的?你跟他们说了什么?”红玉霞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摆手:“老兄,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咱俩是兄弟,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红玉霞心里清楚,李修才问的是抢劫强奸黎秋燕的事。那天,李修才作案后,特意找红玉霞喝酒庆祝,三杯酒下肚,就得意忘形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说完后他才意识到失言,立刻威胁红玉霞:“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敢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先杀你,再杀你老婆孩子!那辆摩托车的事,你也敢乱说话,我绝不饶你!”
红玉霞一直记着这份威胁,所以刚才民警问起摩托车时,他才会神色慌张。李修才今天来找他,就是因为看到民警进了他的修理店,心里不踏实,特意来嘱咐他。听到红玉霞的保证,又观察了他的神色,李修才才放下心来,又警告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多月过去了,这起案件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侦查员们连日奔波,个个累得眼窝深陷,瘦了一圈,只能暂时撤离一线,回到公安局休整。
冯家全看着疲惫的手下,心里十分心疼。他掏出烟,挨个递给大家,语气沉重地说:“我知道你们累,我恨不得放你们四十九天假,让你们好好休息。可咱们是警察,这是咱们的战场,没有硝烟,但处处是危险。咱们不主动进攻,歹徒就会更加疯狂,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就得不到保障。”
一番话,点燃了大家的斗志。侦查员们纷纷表态:“政委,您放心,不破此案,我们绝不收兵!”冯家全点了点头,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盲目施压,凶手是岳阳口音,摩托车是大件物品,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顺着线索追查,一定能找到凶手。
领了军令,专案组几人再次回到白洋田派出所,召开案情分析会。张如平结合凶手的行驶路线分析:“凶手大概率是岳阳到甘甜一带的人,易小丹说买主是岳阳东南口音,咱们可以重点排查这一带。”
岳阳到白洋田不到一百里地,沿途有康王、庚口、西塘、毛田、甘田等乡镇,设有三个派出所。专案组决定,联合沿线派出所,在公路沿线明查暗访,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就在排查紧锣密鼓进行时,派出所里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黎秋燕和她的母亲周亚旺。母女俩一直记着当初雨天登门办案的民警,也忘不了借给黎秋燕10块钱车费的农家妇女。这次来,一是登门道谢,二是想问问案件的进展。
看到黎秋燕母女,侦查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他们觉得愧对受害者。可汤建民看着黎秋燕,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一个主意:“秋燕,你能不能跟我们再走一遍当初的路线?说不定回到现场,你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汤建民认为,身临其境或许能唤醒黎秋燕遗忘的记忆,哪怕是凶手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黎秋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当天下午,警车带着黎秋燕来到岳阳市汽车站广场。为了让她更好地回忆,几人特意等到了当初黎秋燕出发时的时辰,日头偏西,暮色渐浓。随后,警车沿着当初李修才行驶的路线,缓缓前行。黎秋燕坐在前排,瞪大了眼睛,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回忆着当天的场景,其他民警也屏住呼吸,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当警车行驶到一段公路时,前方出现了一座架在路面上的渡槽。渡槽是用石灰水泥砌成的,像一座空中桥梁,用来连接两侧的水源。看到这座渡槽,黎秋燕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那天,他在这里停过车,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盒烟,还跟店里的老人说了几句话。”
民警们立刻停车,赶到渡槽下的小卖部。店里的老人已经七八十岁了,记忆力衰退,只记得每天卖货收钱的事,对几个月前的陌生人毫无印象。线索再次中断,几人只能继续往前走。
车子驶进吉祥开发区,这里有厂房、学校,还有一条小小的街道。走到街道口时,黎秋燕又停住了:“这里!他在这里停过车,去第一家食品店借了根摩托车专用的绳子,把我的提包绑在了车后座上,还说绳子很结实,让我放心。”
汤建民立刻让易胜宝假装修车,易胜宝打开车头引擎盖,拿着钳子、扳手在里面摆弄,其他民警则假装漫不经心地散开,观察着街道口的几家店铺。第一家是食品店,第二家是日杂店,第三家是摩托车修理店。按常理,摩托车专用绳子应该出自修理店,但黎秋燕肯定地说,绳子是从食品店借的。
专案组没有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他们悄悄返回公安局,请求刑警支队支援。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农队接到请求后,立刻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前来协助。当天晚上,两名刑警就将食品店的店主带到了刑警支队。
经过耐心询问,店主终于开口:“我记得!一个多月前,李秀才来借过绳子,就是摩托车用的那种。”“李秀才?他是谁?”民警们立刻追问。店主笑着说:“他是旁边摩托车修理店老板洪玉辉的朋友,经常来店里串门,我也就认识了。洪玉辉和他哥红玉霞一起开的修理店,就在街口第三家。”
“他的车牌号你有印象吗?”“车牌号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后三位好像是385。”385,和黎秋燕记住的刚好吻合!民警们心里一阵激动,线索终于对上了!吉祥开发区是李修才往返的必经之路,他和红玉霞兄弟关系密切,经常去修理店,所以才敢直接去食品店借绳子。
而此时的李修才,正坐立不安。他的妻子回了甘田老家,他一个人在城里,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晚上还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警察抓。做贼心虚的他,决定逃离岳阳,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谎称要去广东给朋友开车,收拾好东西,骑着那辆绿色摩托车,来到了红玉霞家,他要把摩托车交给红玉霞处理,顺便和他告别。
两人来到一家小吃店,点了几个小菜,喝了几杯酒。李修才把自己要去广东的事告诉了红玉霞,还把摩托车送给了他:“兄弟,这车子还值两三千块,你处理了吧,也算我谢谢你没出卖我。”红玉霞假意推辞了几句,就答应了下来。吃完饭,两人各自分开,李修才回旅社收拾行李,准备连夜离开。
专案组得知线索后,立刻行动,趁着夜色赶到吉祥开发区,敲开了红玉霞兄弟的修理店卷闸门。店里只有红玉霞在守着,洪玉辉出去进货了。民警们直接问起李修才,红玉霞却矢口否认:“李秀才?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民警们早有准备,知道他会抵赖。一边在修理店里审查红玉霞,一边派几名民警穿着便装,前往红玉霞的家。到了家门口,民警们没有亮明身份,对着开门的红玉霞妻子笑着说:“嫂子,我们是洪师傅的老熟人,听说他跟李秀才关系好,我们来找李秀才,有辆好摩托车想卖给她。”
红玉霞的妻子没多想,立刻热情地说:“你们来巧了!李秀才下午刚来过,墙边那辆摩托车就是他的,他跟玉霞一块出去喝酒了,还没回来呢。”民警们心中一喜,立刻亮明身份。红玉霞的妻子瞬间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后悔不已。
铁证如山,红玉霞再也无法抵赖。就在他准备交代全部情况时,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凌晨一点。他突然激动地大喊:“快!去火车站抓李秀才!他买了凌晨一点的火车票,要去重庆找他狱友!”
原来,李修才怕白天查得严,特意买了深夜的火车票,打算趁着夜色逃离。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只跟红玉霞说了一句。红玉霞原本想送他,却被李修才拒绝了。李修才在火车站附近的红楼旅社睡了一觉,直到临近发车,才慢悠悠地进站。
民警们立刻带着红玉霞赶往火车站,临走时,看到桌上有一袋晚上没吃完的水果,就塞给了红玉霞:“你去送他,别露馅。”红玉霞拿着水果,快步走进火车站,在月台上四处张望。此时,李修才正拿着车票,准备上车,看到红玉霞,还以为他特意来送自己,激动地跑过去:“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就在他靠近红玉霞的瞬间,几名民警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钳住他的双手,将他按倒在地。冰凉的手铐铐在手腕上时,李修才还一脸不敢置信,他离火车只有几步之遥,却最终没能逃脱法网。
经过审讯,李修才对自己抢劫、强奸黎秋燕,以及抢劫张含经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时,民警们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之前的多起作案记录。这个伪装老实、心狠手辣的恶徒,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