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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断臂燃命,黑鞘归脊
    万丈深渊之下,死气沉得仿佛能压碎人的骨头。

    那股侵蚀神魂的阴寒之气,如同无数看不见的虫豸,疯狂啃噬着林啸天仅存的生机。

    他屹立于断裂的古碑之前,石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变成了灰败的岩石,唯有指尖还在因意志而微微抽搐,显示着主人不屈的执念。

    趴在他肩头的小狸,这只传承自上古天狐血脉的灵兽,此刻却抖得像风中落叶,声音带着哭腔:“主人……这葬兵渊底的怨念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们……我们的魂魄都要被啃光了!”

    林啸天闻言,竟低头笑了。

    那笑容里混杂着疯狂、决绝,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温柔。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小狸的脑袋,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所以才要你在这儿替我看着。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就把这句话带给她听——‘莲开了,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骤然凌厉如刀!

    “铮!”

    一声脆响,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由不知名凶兽断骨打磨而成的匕首,那匕首通体惨白,刃口却泛着妖异的红芒。

    没有丝毫犹豫,林啸-天左手握匕,对着自己那条已经石化的右臂肩关节,狠狠一刀斩下!

    “噗!”

    这不是切割血肉的声音,更像是劈砍顽石!

    火星四溅,骨茬纷飞!

    剧痛如火山般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可他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血柱,紧接着从那恐怖的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然而,林啸天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条沉重无比的石化断臂,猛地投入了前方古老石碑上一道深邃的凹槽之中!

    “轰!!!”

    断臂落入,完美嵌入!

    仿佛那凹槽本就是为它量身定做。

    刹那间,整座葬兵渊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

    石碑之上,一道道尘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铭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从下至上,逐一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这剧变,引动的不仅仅是外界。

    同一瞬间,林啸天的识海之内,风暴骤起!

    那座镇压着他一切力量与秘密的“戮仙剑狱”,在此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黑色的剑狱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一颗被无形巨手捏住的心脏,疯狂地向内收缩、压缩!

    “呃啊!”

    这一次,林啸天再也无法抑制,痛苦地嘶吼出声。

    每一寸剑狱空间的崩塌,都伴随着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殷红的血迹,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癫狂的冷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神念,对着识海中那崩塌的根源咆哮:“想压垮我?你也知道疼吗?!”

    “咔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随着最后一道铭刻着远古法则的锁链应声断裂,那庞大无边的“戮仙剑狱”,竟在瞬息之间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寸长短、通体漆黑如墨的骨质剑鞘!

    “咔!”

    一声轻响,那漆黑骨鞘犹如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精准无比地倒嵌入林啸天脊椎骨的末端,仿佛与生俱来,天生一体。

    霎时间,他身上原本因痛苦而暴走的恐怖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气息微弱,灵力波动几乎为零,看上去竟与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初阶剑徒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一道古老而缥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深渊耳语者的声音:“当年,你父亦至此处……但他看见了碑文的预言,退却了。他说,天下大义在前,不容私情乱局。”

    林啸天颤抖着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动作缓慢,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他对着虚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是我,不是他。若所谓的忠与义,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那我林啸天——不配!”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大地猛然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万年怨念与无尽忠魂悲愤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一道身披残破古甲、手持锈迹斑斑长剑的残影,踏着汹涌的亡魂之潮,一步步走出。

    正是此地最后的守望者,墨无痕!

    他的身影虚幻,唯独眼神凝实如铁,手中那柄看似一折即断的锈剑,遥遥指向林啸天的眉心,声音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好一个‘我不配’!那你,可敢接我这承载了万载忠魂遗志的一式,镇魔十三斩·终章?”

    剑出,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但这一剑,却仿佛凝聚了葬兵渊底所有的沉重与悲凉,是万年不甘的怨念,是守护使命的忠魂,所化作的至悲至怒的一击。

    以林啸天此刻的状态,他本可凭借身法极限闪避,哪怕狼狈不堪,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张开双臂,任由那一柄锈迹斑斑的剑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剑锋透体而过,带出的鲜血却并未向外喷溅,而是诡异地顺着剑身缓缓流淌而下,一滴、一滴,精准地滴落在他身前那座幽暗的莲台上。

    莲台之上,一朵即将彻底枯萎的九色莲花,正散发着最后的微光。

    “咳……咳咳……”

    林啸天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伴随着大口的鲜血涌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长剑,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即将凋零的九幽心莲,将自己那混合着生命本源的心头热血,一滴滴地、虔诚地注入莲心。

    他望着莲花,仿佛看见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声音嘶哑而郑重,响彻整个深渊之底:

    “你说我此举是背负万劫,逆天而行?好啊……我林啸天今日,在此立誓。”

    “此生所斩之敌,皆为此花而战!”

    “此身所受之苦,皆为此人而承!”

    誓言落下的刹那,奇迹发生!

    那座莲台猛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刺目蓝光!

    原本即将枯萎的九幽心莲,在吸收了他饱含誓约的心头血之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风绽放!

    九色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剔透得如同最纯净的琉璃雕琢而成,一股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抚平所有伤痛的浩瀚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葬兵渊!

    墨无痕的残影,怔怔地望着林啸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下比星辰大海更浩瀚的执着。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解脱。

    “你爹……护的是规则下的苍生……而你,护的是你心中的人。”

    “去吧,你的路,比他更难,也……更有趣。”

    话音落下,墨无痕那顶天立地的披甲残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渐渐消散于无形。

    只剩下那柄贯穿林啸天胸膛的锈剑,“当啷”一声失去了所有力量,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林啸天踉跄了一下,伸手拔出胸前的断剑,伤口在九幽心莲绽放的柔光下,竟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他收好莲花,缓缓站直了身躯,抬头望向深渊那遥不可及的出口,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幽光,他低声自语:

    “该回家了。”

    而在他脊椎深处,那枚新生的漆黑骨鞘,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极其轻微地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像是在回应一个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

    然而,当他迈出第一步时,整座深渊的震动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彻底平息,反而传来一种更加诡异的律动。

    林啸天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他来时的路,那条被他记忆下来的、通往上方的通路,已在刚才法则的剧烈重构中断裂、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只有一条蜿蜒向上、没入无尽黑暗的幽暗栈道,它仿佛是这座深渊震动之后,新生长出的狰狞骨骼,通往唯一未知的出口。

    还不等他判断这栈道的凶险,一声沉重到足以令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拖拽声,仿佛是整座山脉被锁链拖着在幽冥地府的地面上摩擦,正从那栈道的尽头,缓慢而坚定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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