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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3章 剑语碑声唤归营
    葬兵原的风裹着焦土味,刮在林啸天脸上像小刀子。

    他刚绘完第二道御兵符,左臂经脉“咔嗒”全断,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在地上晕开片红,慢慢凝成镇魔军当年最熟的“雁翎阵”图腾。

    七窍渗着血,林啸天却没眨眼,双目亮得像燃着魂火。

    识海里,“戮仙剑狱”的残魄跟兵冢王玺缠在一块儿,共鸣的嗡声越来越响,连怀里的本源之影晶石都跟着颤:“再引一次,就能让兄弟们记起当年的阵。”

    空中悬浮的神兵突然抖起来,刃身泛着淡白光。

    一柄缺了半截刃的长枪“嗖”地飞出来,“笃”地插在他身前三尺,枪缨被风吹得飘,跟有人握着枪杆站那儿似的。

    接着,第二柄、第三柄……无数兵器落地,按“雁翎阵”排得整整齐齐,枪头朝西、剑刃朝东,跟当年镇魔军列队点卯的模样没差。

    “这是……雁翎阵?”

    远处山崖上,花刑官攥着黑莲,花瓣刚要燃又灭了。

    她看着下方的阵,想起爹说“镇魔军的雁翎阵能挡千军”,心里更乱:报还是不报?报了林啸天必死,不报青鸾那边没法交代……

    “咳咳……”

    苍老的咳嗽声顺着风飘来。

    铁穗娘拄着木杖,从坡下蹒跚往上走,背上驮着块磨石,手里攥着柄无锋断剑.

    磨石在剑身上蹭得“沙沙”响,她每天走十里路来这儿磨剑,磨了三十年,雷打不动。

    “你是啸天吧?”铁穗娘走到他跟前,浑浊的眼里泛着泪,伸手摸了摸他的黑袍,“跟你爹年轻时穿的一模一样。他走那天把剑给我,说‘若啸天活着回来,就把剑给他,让他记着镇魔军的规矩’。”

    她递过剑,剑柄刻着“同生共死”,字缝里还留着当年的血痕。

    铁穗娘摸了摸胸口,露出半块褪色的护魂符:“这是你爹给的,说有它在,葬兵原的神兵不伤我。岳将军也知我来,特意在坡下留了条没禁制的小路,我才能安安稳稳磨剑三十年。”

    林啸天接过剑,指尖刚碰剑柄,“戮仙剑狱”突然在识海里炸了。

    画面里是爹最后冲锋的模样:他单枪匹马挡在残部前,枪尖挑飞三个敌人,身上插着七八支箭,还在往前冲。

    “你们先走!把兄弟们的尸体带回葬兵原!”

    他喊着,枪杆断了就用剑砍,剑断了就用拳头砸,七进七出,最后力竭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盯着残部撤退的方向。

    “爹……”林啸天攥紧剑,指节发白,七窍的血渗得更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突然冒出来。

    剑痴陆九癫抱着几十柄残剑,从土里蹦出来,头发乱得像草,衣服破得露着胳膊。

    他领口露着半块镇魔军文书残片。

    当年是记战功的文书,黑石谷伏击时被剑气震失忆,却能靠残剑魂息“学”剑主的样子。

    他抱着剑跳古怪的舞,每换一柄剑,身形气质就变个人:

    换长枪时腰杆挺得笔直,像个将军;

    换短刃时脚步变轻,跟斥候似的;

    换林父的断剑时,动作沉缓,跟当年林父教他握剑一模一样。

    他跳着跳着突然停在林啸天面前,举起柄老帅的佩剑,声音粗哑得像老树皮:“少主,我们不想杀人……我们只想被人记住,记住我们不是乱兵,是护城的兵!”

    话音刚落,他怀里的残剑全飞起来,在空中拼来拼去,最后拼成幅残缺的地图,标着“黑石谷”三个字,还有无数小红点,是当年朝廷伏击镇魔军的位置!

    “黑石谷……”

    岳无衣跪在祭台边,铁链“嘣嘣”断了两条,断旗在背后晃得厉害。

    他盯着剑地图,突然僵住。

    这阵型是当年跟林父点卯时最常用的,连枪缨飘的角度都没差。

    想起兄弟们喊“誓死护城”的模样,鼻子一酸,之前的倔劲没了,从咆哮变成哭嚎:“我不该……不该让他们再出冢啊!我以为烧了城朝廷会记起他们,可忘了他们最恨滥杀无辜!”

    他终于明白,自己借着“唤醒英灵”的名头屠城,早丢了镇魔军的初心。

    岳无衣抬头盯着林啸天,眼里没了凶光,只剩愧疚:“你不怕痛?每画一道符都要割经脉,你左臂已经废了……”

    “怕。”林啸天笑了,笑得七窍流血,却格外坚定,“但我更怕他们白白死第二次。他们当年为护城死一次,现在被你逼着屠城,就成了自己最恨的魔,这才是真的白死。”

    岳无衣张了张嘴,没说话,慢慢站起来走到兵器阵旁,学着当年的样子挺直腰杆。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举起爹的断剑。

    第三道御兵符在指尖凝成形。

    识海里的兵冢王玺虚影突然飘出来,贴在剑刃上:“同生共死”的剑纹碰着王玺,瞬间亮得刺眼,王玺的统兵权顺着剑纹往土里渗。

    他狠狠把剑往地上按:“爹,王玺帮我稳住兄弟们!”

    “轰!”

    剑纹印在焦土上,瞬间盖满整个葬兵原。

    百万神兵缓缓下垂,“唰”地一下齐齐插入原野,从西到东连绵百里,像道钢铁长城。

    风刮过阵,传来“嗡嗡”声,有人喊“主帅”,有人唤“阿兄”,还有人叫“小石头”,万千剑鸣混在一块儿,汇成句清晰的话:“吾等,归营!”

    岳无衣摘下头盔,“噗通”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血:“兄弟们,是我错了……以后我还守着葬兵原,不让任何人再扰你们。”

    远处山崖上,花刑官手里的黑莲彻底灭了。

    她把莲梗扔在地上,顺着脚印往西北追,没走多远就看见青铜司南的光晕。

    “等等!”她喊了声,林啸天回头,见她攥着蔫黑莲跑过来:“我想跟着你们,做对的事。”

    林啸天拄着断剑慢慢站起来,左腿疼得钻心,左臂也动不了,可看着眼前的钢铁长城,突然觉得这些痛都值了。

    青铜司南在脚边转了圈,指针亮了亮,这是指罪碑林的方向。

    “等我回来,再陪你们说说话。”

    他对着兵器阵轻声说,怀里的晶石颤了下。

    转身往西北走,岳无衣拿着断旗跟在右侧,陆九癫抱着残剑蹦跳着跟在左侧,铁穗娘背着磨石慢慢跟在最后,花刑官也悄悄加入了队伍。

    风还在刮,钢铁长城的“嗡嗡”声越来越远,却像刻进了每个人心里。

    那是镇魔军的魂,是永远散不了的归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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