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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遗我之境觅真魂
    命河水还泛着幽蓝,风裹着枯骨碎末打在脸上,林啸天没了感觉。

    他“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进白骨堆里,疼得浑身一抽。

    七窍慢慢渗出血珠,黑红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河里,没起半点涟漪。

    硬要去看本源记忆的反噬来了。

    识海像被无数把剑劈着,裂成一道又一道缝,黑雾从缝里漏出来,裹着细碎剑鸣。

    是七杀剑仆在“戮仙剑狱”里哭嚎,声音满是焦躁。

    白羽云渺的吼声最响,直接炸在他神魂里:“你不是要找杀父仇人?不是要解柳红袖的诅咒?就这么死在真相跟前,算什么剑宗巅峰!”

    林啸天想抬手,可连手指都动不了。

    怀里的小哑巴还睡着,脖子上的玉佩发着弱蓝光,镇魔纹的劲儿顺着胳膊缠上他手腕,勉强稳住乱跳的心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一点点散掉,刚找回来的记忆、父母的样子、柳红袖的笑,都往识海的缝里漏。

    “哗啦——”

    水里轻轻响,河童阿溺从水里钻出来,绿发还滴着水。

    他没像之前那样咧嘴笑,手里攥着颗珠子,发着弱白光,是“命髓珠”。

    阿溺悄悄绕到林啸天身边,把珠子塞进他渗血的手心:“偷看命的人,总得留下点东西。有的丢了眼,有的丢了记忆。”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同情,“但这颗珠子,能帮你把丢了的‘自己’找回来。”

    林啸天手指颤了颤,用尽最后力气握紧珠子,塞进嘴里。

    珠子一进口就化了,一股温流顺着喉咙往下淌,刚到心口,他的意识就像被抽走,掉进一片没边没沿的灰白虚空里。

    这儿没天没地,只有一片没边没沿的白气,脚踩上去软得像棉花,没半点声音。

    阿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这是‘遗我之境’,命河支流绕出来的地儿。所有被命运抹没了的东西,都在这儿漂着。”

    林啸天抬头,看见无数模糊的影子在白气里飘。

    有的影子穿宗门剑袍,有的裹破烂布衣,还有的就是团没成形的光。

    可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些影子里,有好多个“林啸天”。

    第一个“林啸天”穿金边剑袍,腰挂宗门银令牌,正站在大殿上受封,掌门笑着拍他肩,说“你是宗门的真传”;

    第二个“林啸天”躺在乱草里,胸口插着断剑,眼睛睁得老大,旁边围着几只啃肉的野狗,是早早就死了的样子;

    还有一个“林啸天”,穿白衣,笑起来温和得没经半点苦,身边跟着个穿粉裙的师妹,俩人在桃树下练剑,师妹笑他“剑招太凶”,他就收了三分劲,正背对着他往白气深处走,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像在告别。

    “那是……原本的我?”

    林啸天往前走,想抓住那个白衣少年,可手刚伸过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劲弹开,疼得神魂发颤。

    手离影子就差一寸,他突然想起柳红袖说“安稳是奢侈品”,鼻尖发酸。

    阿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沧桑:“你想改命,可知道真代价?命运就像块布,你想剪了重缝,就得先撕了原来的。每个‘你’死在别的命里,另一个‘你’才能活在现在的命里。刚才那个穿白衣的,就是你最开始的命,没被镇魔血脉缠上,没被戮仙剑选中,安安稳稳活成的样子。”

    林啸天站在原地,看着白衣少年的影子慢慢淡去,没留下半点印子。

    他想起父亲死在深渊里的眼神,想起母亲跳崖时的“活下去”,突然明白:自己现在的命,是好多“林啸天”用消失换的,他不能就这么散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闪过道淡金光,直钻进他眉心。

    温流顺着神魂往下淌,虚境的撕裂感慢慢消失,耳边阿溺的声音变成命河的“哗啦啦”水声,白气开始扭曲,白衣少年的影子化成光点。

    林啸天一愣,意识被猛地拉回命河岸边。

    河心方向,孤鸿子站在水里,白发被河水打湿,贴在脸上。

    他空洞的眼窝淌出更多黑血,半边身子快变透明了。

    打破命律的反噬让他手指头都在抖,可手里还捏着道印诀,淡金光就是从他指尖发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哑巴脖子上的玉佩上,空洞的眼窝颤了颤:

    “先帝的镇魔佩……原来你真是守脉者。”

    “那是‘续命灯’的残术,观命的人代代传的,能稳住快散的魂。”

    阿溺的声音在旁边响,带着点惊讶,

    “他恨你乱了命河规矩,可又记着先帝‘护守脉者’的话。

    用这术会加重反噬,他半边身子快散了!”

    林啸天撑着地面站起来,刚想开口,就听见河心传来“咕咚”一声。

    他顺着孤鸿子的目光望去,水面翻涌,青衫的衣角先露出来,被水泡得皱巴巴的,接着是烂掉的手指,指缝里夹着张泛黄的纸。

    阿溺突然往水里缩,声音发颤:“是顾九思!三百年前他偷看命河预言,被上界的人沉进河底,怎么会浮上来?”

    尸体慢慢漂到岸边,林啸天伸手去拿命笺。

    笺纸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上面就写着个“林”字,手指划过字时,能摸到墨迹下藏着淡红印子。

    是上界的篡改符。

    他把笺纸翻过来,背面的字更清楚:“第九守脉启,戮仙归鞘日——此人不死,则天下无序。”

    “此人不死……天下无序?”

    林啸天攥紧命笺,突然笑了,笑声满是嘲讽。

    白羽云渺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他是被上界逼的!这符是上界的‘控魂印’,顾九思故意把‘无序’写得重,其实是想说‘林啸天不死,上界的有序收割才会乱’!”

    林啸天抬头看向孤鸿子,七窍里的血还在渗,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们一个个都说我会带来灾祸,说我逆命,可谁问过这命本身是不是假的?!

    上界改了人间的命,你们就守着假命当规矩,算什么守序!”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黑剑上。

    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淌,命河水突然往上冒,绕着剑身转,跟血痕缠成螺旋状。

    他要催动“戮仙剑狱”,把命髓珠的温流和父亲留下的镇魔剑意融在一起,倒转经脉,逆行周天。

    刚一运气,神魂就传来火烧似的疼。

    怀里的小哑巴突然哼了一声,玉佩蓝光暴涨,镇魔纹顺着林啸天的经脉蔓延,跟层薄甲似的,压下灼烧感。

    阿溺惊呼:“是前朝的‘镇魔护脉术’!玉佩能自己护主!”

    “嗡——”

    黑剑自己出鞘,在空中转了圈,划出七道血痕,每道血痕都对应一个七杀剑仆的本源。

    烈阳子的火、寒漪的霜、屠岳的硬劲,都顺着血痕缠上来,绕着林啸天的身子转。

    他用自己当祭品,声音满是决绝,像在对命运喊话:“我不做写好的棋子,不做你们算出来的‘灾祸’。我要做提笔的人,重写这规矩!”

    “轰!”

    识海里突然炸响一声,那些裂开来的缝开始愈合。

    命髓珠的温流没消失,顺着神魂钻进剑狱,黑雾不再是单纯的杀伐气,多了点温润劲儿;

    第八座剑台从黑雾里慢慢升起来,黑沉沉的台基上,悬着柄纯血光凝成的剑。

    逆命虚剑,剑尖往下滴着淡红光,每滴红光落在黑雾里,缝就愈合一分。

    “戮仙剑狱”变大了,比之前大了一倍。七杀剑仆的影子从剑狱里出来,齐齐对着林啸天单膝跪地,齐声低喝:“主上归位!”

    林啸天睁开眼,眼里的凶气淡了些,多了点看透轮回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剑狱里多了种新劲。

    自我修复的劲,正顺着神魂往四肢流,那些因反噬留下的伤,都在慢慢好起来。

    他弯腰扶起顾九思的尸体,用剑狱黑雾轻轻裹住,避免河水继续泡烂:“就算是假命里的人,也该有个体面。”

    孤鸿子看着他的动作,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丝光,没再说话。

    林啸天抱起还睡着的小哑巴,玉佩的镇魔纹比之前更亮了:“你说我会乱世?那就乱吧!但这次,轮到我来定规矩,轮到我来护该护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

    京州方向,一道冲天的煞气拔地而起,连命河水都被震得晃了晃。

    孤鸿子抬头望去,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丝慌:“京州……动了。上界的人,怕是要开收割阵了。”

    林啸天握紧黑剑,背着小哑巴,往河心的岛屿走。

    遗我之境里白衣少年的笑、顾九思命笺上的符、孤鸿子指尖的淡金光,都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京州的煞气、上界的收割阵、没找完的钥匙,都在等着他。

    但这次,他不再是为了复仇,不再是为了躲命运,而是为了重写规矩,为了把被抹没的“自己”、被改了的命,都找回来。

    风又吹起来,裹着命河的水汽,带着点冷。

    可林啸天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新的乱子,已经开始了;

    而他的路,才真正走上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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