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港第三天。
餐桌上最新出炉的当日报纸、期刊上统统是有关灵异事件的新闻。
什么荒坟魅影,仙人打墙,义庄尸变,佛龛泣血,一时之间,港城竟变得鬼影重重。
更有建筑公司在工地巡警被鬼上了身,见人就砍,索命声经久不绝。
“大伯,这就是你让我看的好戏?”荣嘉宝指了指报纸。
“急什么,这才只是这个开始。”
荣宏毅说完瞄了一眼坐在一处的乔五和张木兰,看起来与平时一般无二,但老五那点儿眉眼官司已被他尽收眼底。
“老五,我今天要带嘉琰去一趟灵灰阁,把阿琴的骨灰请出来,去大屿山宝莲禅寺做三天的水陆法会。”
“你跟张小姐商量商量,咱们先搞个订婚仪式,结婚的事等你们回去了让你三哥操办。张小姐,你意下如何?”
“好。让首长给我拿主意就行。”张木兰指的是荣嘉宝。
自家老爹都在山间的老房子给她立了长生牌位了,自己的婚事若由首长做主,老爹只会更高兴。
乔五这会儿嘴巴闭的比蚌壳还紧。
虽然大哥和嘉宝都没有要征求自己意见的意思,但什么是好歹他还是分得清的。
先把媳妇哄到手,振夫纲的事嘛,不妨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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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禅寺的水陆法会荣宏毅是提早定好的。
哪知在大雄宝殿外,遇到了正在跟知客僧说话的关先生。
他见到荣宏毅一行,笑着迎了上来。
荣宏毅对这位三十年代就能义演捐赠汽车、捐飞机支援抗战,五十年代又在港城广开药局、赠医施药的前辈极为尊重。
关先生对他亦是如此。
人可以没有党派,但不能没有根基。
若所言所行皆为华夏,旁的便都没那么重要。
这也是这两人能成为忘年之交的关键。
“关先生此行是为了那个万人坑来的?”
“不错,荣先生也是?”
“惭愧,我今天来是为了私事。家父早年走失了一个女儿,竟被我无意中在港城寻回。可惜天不假年,我特意过来给她做场法事。”
“关先生若是为了万人坑超度,我觉得就不要只在宝莲禅寺。今天报纸上说到处鬼影重重,不把这场超度搞得隆重盛大些,我看未必能化解这冲天怨气。”
荣宏毅意在言外,关先生自然一点即通。
宏毅借慈善会的名头在背后出了多少钱、做了多少事他最清楚,他现在不过是想搞一场大法会,自己怎会不成人之美。
“你说的有理,那我这就让人去联系操办。这几位看着眼生,是你的亲眷?”
荣宏毅赶紧向他介绍嘉宝和萧千行。
“这就是荣大小姐和姑爷?好啊,闻名不如见面,贤伉俪才貌俱佳,鹣鲽恩爱,真真一对神雕侠侣。”
“关先生知道我们?”荣嘉宝有些好奇。
“原本也是不知,不过荣大小姐在钻石山的义举,我自然也有些耳闻。”
“关先生的片场也在那边?”荣嘉宝明白了。
“不错,可惜我那天没去开工,无缘一睹风采。我看姑爷这副身架子,除了枪械,必然也是个拳脚高手吧。”
关先生的南派功夫电影名气极大。
不止在港城和东南亚,在海外的传播影响力同样不低。
可即便这样,也照样要给帮派交保护费,说起来真是滑稽又可悲。
谁知天上掉下个荣大小姐,在钻石山拔旗划道。
他虽未在场目睹,但业内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若以后拍戏真没有帮派来捣乱,那真是功德一场。
“会些拳脚。”萧千行在外便是那副冷脸。
“萧先生身形俊逸,面孔深邃,又有身手,是个天生的大侠坯子。有没有兴趣到片场来试试镜,我这个大侠已垂垂老矣,一顿都吃不了三碗饭了。”
关先生笑着招揽。
“关先生,你不是一向喜欢小胡吗?怎么又相中我家姑爷了?”荣宏毅在旁帮腔。
关先生闻言连连摇头,
“小胡打的太快太狠,又老不按设计的武术套路来,是匹野马,我那里没有能跟他对打的武师。
“那我家姑爷就更不行了。小胡是他的手下败将,半数的拳脚都是他磨砺出来的。”
“当真?”
关先生两眼一亮。
他首先是个武者大侠,次一等的身份才是电影明星。
胡军的身手在港城就已经相当少见了,这位萧姑爷竟然还更胜一筹?
这位老爷子的好武之心登时大盛,那眼神和语气,明显就是要比划比划。
可萧千行是个军人,严格意义上说是个杀人机器。
他没有对功夫的敬畏和好胜,他杂学众多,只是为了拔刀的速度更快。
他身手了得,自然常常以力压人。
但若到下风或者绝境,戳眼睛、掏裤裆、扬石灰,他也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他的字典里没有输,因为输,就意味着死。
当然,这里不包括自家媳妇。
若是跟媳妇比划,就看她想不想赢了,想赢自然要让她赢。
所以他直接就无视了关老爷子的满眼热忱,倒是一旁的荣嘉宝,手痒了起来。
要知道,她在海外唐人街学的正是南派拳脚,如今遇到宗门前辈,怎会不想验证验证身手。
可她刚叫出“关老先生”四个字,荣宏毅、萧千行和乔五就同时喝住了她。
五叔甚至还冲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这是何意啊?”关先生被搞得莫名其妙。
萧千行叹了一声,无奈走出来朝他拱了拱手,
“嘉宝在唐人街学过几年南派拳脚,见了老先生难免技痒,但她如今身子不便,不能跟人动手。”
“前辈若不嫌弃,我来讨教几招。也让她过过眼瘾。”
关先生闻言失笑。
这小子刚才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现在居然为了让媳妇过过眼瘾,主动跟自己伸手?
不过这位荣大小姐看起来明艳娇俏,没想到竟然也会南派武功。
这荣家,还真是没有闲人啊。
“那我就跟萧英雄讨教讨教。”
关老先生姿态摆得低,但出手半点不含糊。
那铁线拳本来就是拳风刚猛的硬功,他又浸淫其中数十年,打出来端的是有劈山裂石之威。
可俗话说,拳怕少壮。
萧千行虽然学习铁线拳的时间不长,但他基本功之扎实,就连荣宏毅也不敢说比他强。
要知道别人练功都是有时段的,萧千行练功那可是全天候的。
尤其是加入特种科目后,他除了搞战法,就是练战术,每天都是十几个小时起步,浑身筋骨被他打熬的跟件人形兵器也差不多。
正所谓一通百通,他有少林长拳的底子,再学嘉宝和五叔教的功夫,那自然是事半功倍。
于是,他用了同样的南派功夫,铁线拳和无影脚,跟关先生打的拳拳到肉、火花四溅。
半盏茶后,他换了自己日常的套路,用平局结束了这场切磋。
“后生可畏啊!”
关先生收了架势,发自肺腑感叹。
接着又问萧千行的功夫出处,见他直接指向了荣大小姐。
几句攀谈过后,竟然让他拼凑出那位教她武功的师傅,竟是自己少时在师门见过的一位师叔辈。
当即改口称呼荣嘉宝为“小师妹”,自此与荣家,便更亲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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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法事回家,水伯悄悄来报。
钻石山机库从昨日起便进出频繁,到了黄昏时分,港督府专车拉来了两车和尚道士,在大门口又是七星剑,又是天罡阵,烟熏火燎,做起驱魔法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