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反恐?”
众人闻听大惑不解。
“那不是有公安局吗?几个毛贼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林将军率先提出疑问。
“话不是这样说。公安局主要是城市管理和预防侦破犯罪,一旦遇到技战术强悍的恶性犯罪、暴力犯罪,公安局就不一定拥有迅速解决问题的能力。”
“那可以求助于驻地的军队嘛。”林将军还是有些不以为意。
“如果是火力清除据点这样的攻坚战当然可以找驻地的军队,但如果是人质解救、人员地形背景复杂的突发事件呢?”
荣嘉宝字斟句酌,“就好像前两天在西山发生的那件事,公安和军队当然都能打进去,但被挟持的人质、目标物品的安全完整、罪行的证人证物就很难保证了。”
“但如果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城市反恐突击队,效果就不一样了。他们平常就根据预设险情做过无数次的模拟训练,小组分工明确也有指挥官,就能在恶性犯罪产生严重后果前将危害消弭于无形。”
听到这儿,陶志刚和邱名山对视了一眼,事情还真就是这样。
从无法用汽车进行追踪时,徐山关和张木兰的特种作战优势就立刻显现了。
如果没有他们咬住了目标,自己这些人根据汽车轮胎痕迹辨别追踪方向,即便找到那处别墅区,什么人质营救行动都凉透了。
至于什么无声潜入,定位目标,精准清除,团队协作,就更别提了。
在局里除了几个特殊部门,绝大部分的行动那都是威风赫赫、大马金刀,人未至而声先到。
也不是说他们的战术水平就有多差,毕竟都是从军队下来的。但自从坐上了办公室,再想要跟这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的人比较,那也确实不够看了。
要不然张木兰再怎么神力惊人,也不可能靠掰腕子挑翻半个局的人。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啊!
“丫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但咱们的城市也没有那么多的暴力恶行事件吧,至于被你说的像是要单开一列专门应对似的吗?”
林老将军今天专门给罗局长打了电话,对荣嘉宝这几天干的事知道了个大概,所以对她刚才拿西山别墅的事举例子倒也听得懂。
但他打心底还是认为,当前老百姓都很朴实本分,一心只奔着建设国家和过好日子。除了那些海外特务捣乱,哪有那么多重大恶性犯罪,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荣嘉宝听了也不多分辩,只是淡淡一笑,“老将军,现在不多,不代表将来不多啊。”
“等我们重返联盟,等我们跟全世界所有国家建交,等我们经济腾飞人民富足,等我们能够举办像奥林匹克这样的体育赛事和所有尖端峰会,等我们拥有世界一流的交通枢纽、会展中心、学科研究中心,等我们的大小城市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您还会觉得不需要吗?”
林老将军不说话了。
应该说席面上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被她描述的这个‘将来’震撼住了。
新国家诞生不过十几年,说好听了是百废待兴,说大白话那就是满目疮痍。
战争硝烟虽然散去,但国际上仍是虎狼环伺不敢稍安。内部工业基础薄弱,传统农业不止产量有限且天灾不断。
在备粮备荒的同时,还要倾国之力完成三大项目,现在吃饱穿暖的问题都未完全解决,荣嘉宝她怎么敢画出这么大一张蓝图。
可这张图又如此美好,谁听了又能不心向往之。
梁军长等人原本还想说,即便有这样的恶性事件,不是还可以从军区借调特战小组来支援嘛。
但如果未来真能像荣嘉宝描述的这样宏伟,那就是把特战小组掰成八瓣也不够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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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荣嘉宝这一番描述,没人再去在意徐山关的自哀,人人都像打了三两鸡血,激情澎湃各抒胸臆,菜没吃多少,酒却添了几轮。
到最后散席时,林老将军已喝的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却仍抓着荣嘉宝的胳膊追问是否真的会有她说的那一天。
荣嘉宝被老爷子的执拗搞的哭笑不得,只能附在他耳旁悄声安慰,“只要您能坚持活到一百岁,保证能看到这一天。”
她只以为老将军酒醉不记事,却不知因为她的这句无心之言,让这位老爷子一口气憋足了四十年。最终做为抗战代表登上城楼参加阅兵式,在山河无恙、百年复兴的盛世繁华中,长笑盍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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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志刚和邱名山这趟也收获颇丰,除了吃好喝好还拿了几捆作业以外,也因为这一次对未来的展望畅想,支撑他们渡过未来那些最艰难的岁月,劫后余生顶峰相见。
临走时两人还拍了拍徐山关的肩膀,无声感叹。
这小子因祸得福,只要不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倒是梁军长,被荣嘉宝那一番城市反恐说动了心思,把她叫到一旁密语。
“丫头,三十八军卫戍京畿,要说城市反恐我们自然首当其中,你看要不要先在我这边搞个训练场,选些人比划比划。”
“您是军长想干就干呗。”荣嘉宝酒意也上了头,随意的摆着手,说出的话也很不负责任。
“屁.......,我想干还得会干啊,这四个字我今天都是头一次听到,怎么干?”梁军长把‘屁话’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荣嘉宝嘿嘿一笑,想了想又说,
“要不您选个突击队送到萧千行那去算了。城市反恐的项目我们也得先摸索摸索,先去当特种兵练着呗,横竖这也不是一日之功。”
梁军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同时又朝徐山关努力努嘴,
“回去跟那个犟种说,这小子将来要是能历练出来,给我调到三十八军来。”
“得咧,保证把话带到。”
梁军长听了保证满意的歪了歪嘴,接着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复杂深邃,大步离去前留下一句话,
“再帮老头子多带一句话,说他不中用。”
荣嘉宝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荣叔咳嗽了一声,解释说梁军长的意思约莫是说大小姐还没怀上身子。
荣嘉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荣叔无奈摇头,指挥着把早预定好的烟火往院子里抬,看着大小姐还在叉腰大笑,心里却很是附和了梁军长一番。
这姑爷,莫非是年纪大了?!
2、
“蓝小溪,新年快乐!”
在绚烂烟花乍满夜空时,徐山关从怀中掏出一个长条状的皮质礼品盒。
“送给我的?”蓝清溪笑着接过来,“是什么?”
“手表。”徐山关见她并未推拒,咧嘴笑了,“白天去友谊商店买的,原想着让嫂子转交给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了。”
蓝清溪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感叹,“好漂亮的手表。”
银色长方形表盘上嵌着金色指针,黑色菱纹格真皮表带,跟时下流行的小巧秀气的女表很不一样,很大方,也很衬她的英气。
不过旋即她又合上盖子,把手表递了回去。
“徐山关,这表一定很贵吧,我不能收,你留着将来送给合适的人吧。”
徐山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果然如此啊。
然而他并未去接那礼盒,反倒用从未有过的正经口气开诚布公,
“蓝小溪,这个礼物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作为发小和战友,在你重新开启人生篇章时送给你的纪念品。”
蓝清溪正想开口,但被徐山关摇头制止了,“让我先说完,我怕你一打断我就再也没有开口的勇气了。”
“我想你应该有些感觉,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被我自己弄丢了。”
“我自困病情瞻前顾后,迟迟不肯向你敞开心扉,一来二去拖了又拖。直到首长来了,她替你做主、助你蜕变,又给我带来了治愈的希望,可也是这时我才幡然醒悟。”
徐山关眉眼间有苦涩、有追悔、也有无可奈何的释然,
“我了解你,如果我一开始发觉自己的心意就跟你表白,如果你也喜欢我必定不会在意我脑子里的弹片,不喜欢我也会坦荡拒绝。”
“但我非要等病愈之后再向你表白,以你的骄傲怕是会在心里怪我小瞧了你蓝清溪,一念之差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蓝清溪的确没想到徐山关能说出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
这还是那个九转回肠的徐甜甜吗?
而旁边的张木兰甘露等人,看似仰着脖子在看烟花,实际上耳朵都快支棱到徐教官嘴边了。
这种大热闹,哪是放几个炮仗可比的。
“清溪,你带徐山关到壁炉那去烤火叙旧,别打扰我们看烟花。”荣嘉宝的声音淡淡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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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单是这一件事。”
徐山关从善如流,往壁炉里添了两节小儿臂粗的银霜炭,又拖过两把高背单人沙发椅,继续侃侃而谈。
“你这几年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受了很多委屈。我明明都知道,却只会在嘴上说你图那个虚头巴脑的假和气,明明有能力却不懂替自己争取。”
“我却忘了作为你的发小和战友,我也是可以替你出头的。我不能斥责长辈,但把蓝家兄弟打上几顿总是可以的吧。”
“可我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只觉得要是替你出头就会让你察觉我的心思,到时候就像是故意邀功,你或许就会因为同情我......,”
说到这儿,徐山关狠狠的在额头上捶了一拳,虽然他选择了坦诚和放手,但悔恨之情却也展现无遗。
他和蓝清溪的性格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也正是因为了解,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或者,如果首长没来,清溪还一直困在那个一团是非的家里,也许她有一天厌了倦了,会随便找个人嫁了,也许会是自己。
可如果首长没来,自己的病没有治愈的希望,也永远不可能向她表白,那个人其实也永远不会是自己。
他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从他脑子被弹片击中那一刻起,他和蓝小溪就再没有交汇的可能了。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他的选择会有不同吗?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性格和命运促成的选择,再经历了几遍又会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首长来了,蓝清溪的一切都改变了。
她变的积极、热烈、对未来充满希望,整个人像是被擦去了灰尘般熠熠闪光。
在这样鲜活明亮的人面前,他的踌躇、他的退缩、他的旁观,他那九曲回肠的爱情,自惭形秽。
即便他不要脸的凑上去,终有一天,这段本就带着瑕疵的感情会皲裂出巨大的鸿沟。那时他和蓝清溪或许连最后的友谊也会失去。
徐山关错了一次,不能让自己再错第二次。
他乐于见到蓝清溪凤凰涅盘浴火而生,希望她能得到一段更美好更纯粹的爱情,也愿她此生所愿皆能如意。
他徐山关,愿做守护者。
既守护家国,也守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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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徐甜甜。”蓝清溪眼泪无声滑落,“这手表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抹去眼泪扬起了唇角,把手表珍而重之的带在左手腕上,
“我每天还要训练不能时常佩戴。但我跟你保证,我蓝清溪将来若能做出一点成就,这块手表都会跟我一同见证。”
“那这块手表就很荣幸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的,一定会。”
徐山关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求仁得仁,不是吗!
“我也相信,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蓝清溪挥了挥戴表的手腕,一脸自信笃定,“徐甜甜,我相信你也一样。”
“我,我倒没你这么有信心。”
徐山关有些讪讪,清溪被嫂子派到京市来做什么他并不知道,但那个单位一看就很重要,她的前途也一定光辉璀璨。
至于自己......
“徐甜甜,你脑子里的浆糊不是已经化开了吗?怎么到自己这儿又稀里糊涂起来。”
“我看你是白长了副聪明面孔,一遇到大事就发晕,首长刚才说了半天都是在对牛弹琴吗?”
“你脑子是进弹片了,还是进水了?进水了就给我滚去墙角去倒立,什么时候水倒完了什么时候结束。”
蓝清溪哗的一下站起来,叉着腰在壁炉前走来走去,想想还是不解气,抬腿就朝徐山关膝盖踢了一脚。
“怎么出来学习脾气还见长了。”
徐山关耸了耸鼻子,没闪没躲生受了这一脚。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蓝清溪这副小茶壶的模样,见她又要发火,这才举手投降。
“我知道首长的好意,我也清楚她的意思。她描绘的大好蓝图就是想让我知道,城市反恐、处突维稳同样大有作为,我也想通了。”
“想通了还婆婆妈妈的!”蓝清溪又踢了他一脚,
“怎么,还在想你脑子里的弹片?你哭着喊着要留在一线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吗?死都不怕,还怕干事业?”
“木兰姐常说的话你没听过吗?活着干,死了算。你还是教官呢,好意思嘛!”
“你要再这么黏黏糊糊的,以后就别再说是我蓝清溪的发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