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刻脸上既无怒意,也无波澜,只微微侧首,斜睨张九鼎一眼,对他大礼视若无睹,只淡问一句:“出了何事”
张九鼎喉头一哽,腰弯得更低,竟不敢应声。
他万没料到,自家这位隱居多年、几近传说的师叔竟会亲临,直到眼角瞥见飞升坛下缩头缩脑的小身影,才猛然醒悟——怕是那支远避山外的武当旁支,又惹出了麻烦。
见对方不答,老道也不催促,目光一扫坛口昏迷的张九厄,摇头轻嘆,抬步便行。
谁知刚迈两步,青衫书生顏衠横身拦住,拱手道:“敢问道长……”
老道眼皮都不抬,足下不停,缩地成寸,一步跨出,已逾丈许。顾天白刚喊出“小心”二字,顏衠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鳶般飘飞数丈,落地无声,轻若柳絮。
再看老道,十丈距离不过三步,眨眼便至张九厄身侧。俯身未触其身,仅以二指虚扣腕脉,稍一提引——本该被顏衠“误伤”昏厥的张九厄,竟悠悠醒转,睁眼便见不远处那抹青影,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老道眼疾手快,一手托住他腋下,只道:“无妨。”
就这两个字,张九厄才看清扶他的是谁,慌忙躬身:“师叔!”
他刚欲开口,老道已抬手轻拍他小臂,掌心微温,三清静心诀已悄然渡入经络,如春水漫过河床,徐徐涤盪奇经八脉。
“说吧,”老道语气平缓,“怎么被个后生伤了”
老道笑得舒展,眉眼温厚,目光一转,扫过那边被他威势压得噤若寒蝉的五人,那神情仿佛瞧见自家淘气小子闯了祸,又气又怜,抬手轻轻一点,嘆道:“你们这几个啊。”
话音未落,他已自顾接上:“门中琐事未清,容我先料理妥当,再与诸位慢慢分说,如何”
语气谦和,可话里根本没留等答覆的余地。他侧身绕过青衫书生顏衠,直视张九鼎,把方才那句又问了一遍:“究竟怎么闹的”
这回添了半句,笑意未减,却带著三分戏謔、七分锋利:“编妥当了没”
张九鼎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自老道第一声出口,他脑中便如沸水翻腾——事情无论起因如何,闹到山门前被人堵个正著,总归损了武当千年清誉。
更別提这事由头,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盘算著如何换个说法,先糊弄过去,拖一拖、缓一缓,好歹护住那个整日山下掛武当旗號招摇撞骗的徒孙。
可眼下哪还容得他遮掩小莲花峰那小道童怕是早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讲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儿,张九鼎心头又泛起一丝埋怨——那位辈分高得嚇人的曾师叔祖,真就任由个毛孩子揣著机巧,一路摸到这位隱居多年的师叔跟前他不信。
千头万绪缠作一团,他只觉喉头髮紧,心口发沉,满脑子都是如何圆场、如何收场、如何不叫武当脸面彻底落地。
听见师叔开口,更听出那句“编好了没”里的冷意,活过六十多载的张九鼎霎时腿软,脊背发僵,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道朗声一笑:“当年九厄无意掌印,才挑你担这掌门重担——图的就是你识大局、稳得住。可又怕你压不住眾口,本想让他与你並肩坐镇。唉,谁料九厄淡泊得过了头,寧可守山门、喝凉风,也不肯沾半点道门权柄。结果呢反倒纵得你放开手脚,越走越偏!莫说这些年你修的是哪门子道,也不提武当近年声势日颓、江湖口碑渐薄,单说韩有鱼这等货色,怎配掛我武当外门名號”
他袍袖一振,负手而立,语气轻缓如拉家常,字字却似铁钉楔入木心,毫不留情地砸在一位掌门身上。
“有鱼根骨確属上乘,只是年少懵懂,一时误入歧途……”张九鼎垂首弓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当我眼瞎耳聋”老道眉峰一压,袍袖倏然甩出,一道无形罡风破空而至,隔著数步之遥,狠狠撞在张九鼎胸口——他整个人踉蹌后仰,一屁股跌坐在地。
“归根结底,就是你那句『外门之幸』惹的祸!再好的苗子,心性浮躁,捧著几个虚名满山乱晃、尾巴翘上天,迟早废掉!我武当这块金子招牌,真就栽在你这双昏花老眼里!”
张九鼎坐在地上,身子一抖,冷汗浸透后襟。不是不敢起身,是忘了怎么起——那一派掌门的端严气度,早被震得七零八落,只敢缩著脖颈,连抬眼都不敢。
老道再不多言,斩钉截铁道:“即刻起,韩有鱼逐出武当门墙;待他日寻得时机,废其修为,永不收录!”
这话一出,便是对內外门最重的裁断,毫无迴旋余地。接著他又补了一句:“另,即日起,武当掌门之职,暂由张九厄代领;日后若有德才兼备者,可择优继任。”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石台之上,顿时一片低语嗡鸣。
张九厄怔在原地,目光先落在瘫坐於地的张九鼎身上,又缓缓移向眼前那位背影挺拔、鬚髮皆霜的老道,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
“师叔,这……”
他修了一辈子无为,昨日至今,却爭了、怒了、惊了,连自己都不知这五十多年养出来的道心,还是不是当初那颗心。
“暂代而已,不必推让。”老道语气不容置喙,硬生生將他未出口的话尽数截断,“九鼎,即刻赴功过观,封脉禁修,往后一年,去后山面壁思过。”
话音落地,老道转身直面顾天白,全然不顾辈分尊卑,双拳一抱、腰身微沉,朗声道:“此事全系本门疏失,不知这般处置,二小姐与三公子可还妥当”
身份未明的老道,礼数却极尽周全,谦恭中透著不容小覷的分量。
“贫道张上甫,代武当向三公子与二小姐赔罪,万望海涵。”
武当前任掌门,张上甫。
自报名號一出,顾天白几人当场僵住,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这可是传说中早已勘破生死、超脱五行的陆地神仙,怎会……怎会还端立尘世
他立在两丈开外,目光扫过五张写满错愕的脸,唇角微扬:“难怪都说武道气运百年来日渐枯槁——说出来不怕诸位笑话,贫道闭关二十有三载,终究卡在归真门槛之外。不敢强启天门飞升,就怕一步踏空,魂飞魄散,反累及武当数代香火。悲乎!痛哉!”
顾天白四人被那股沉如山岳的威压钉在原地,唯有顾遐邇步履轻稳,开口接道:“习武这条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越往上走,越似攀绝壁、渡寒渊。没点天时地利,单靠苦熬,哪能轻易破门而入”
张上甫目光倏然落定在她身上,多驻了片刻:“早闻顾二小姐未曾练过一日武,倒没想到,对这武道筋络竟也看得分明。”
顾遐邇略一頷首,姿態温婉:“上甫道长抬爱了。小女子不过是日日瞧著舍弟扎马、劈掌、打坐,耳濡目染些皮毛,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真。”
“旁观者清,未必是冷眼,有时反是抽身而出,才看得见局中人撞得头破血流的弯路。多少武者贪功冒进,妄想一口吞下整座崑崙——山外那些炼气武人鼓吹的『一夜通玄、一夕登堂』,听著响亮,实则不过浮光掠影。
殊不知这武道深处,步步是坑、处处设障:走对了,可揽星摘月、与天地同寿;走岔了,便阴阳错乱、人不人、鬼不鬼。”
“道长所言字字千钧。只是方才听您提及『气运浅薄』,小女子愚钝,斗胆请教——究竟何解”
张上甫望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还多的姑娘,眼中笑意更浓,话也跟著松泛起来:
“古来证道,靠的是机缘,凭的是气运。
二小姐身边这些武道中人,佛门持戒、儒门养气、我道门炼神,还有三公子这般能引动天地之力的炼气高手,乃至山腰处与三公子交手的那位外家宗师——无一不是踩著一层层门槛,熬过一重重大劫,才攒下这点修为。
大道之门,从来只对气运相合者敞开。
可如今呢机缘淡得像隔夜茶,气运薄得似窗纸一层。天下习武者何止千万,却共爭一勺残羹,如何够分
诸位尚未登顶,自然难察天地元气日渐稀薄;
待到临门一脚,方知那飞升之梯,早已朽烂不堪。百年前,我武当弟子人人御剑千里,如今连托起一柄铁剑都需凝神聚气。再看殮刀坟——当年『千里请刀』名震江湖,初创之时,声势赫然不输我武当御剑之术;
如今呢三公子最清楚不过——刀就在你面前,你可曾听见半分刀鸣又譬如与贵派並称『八蜀双绝』的剑阁,百年前宗主挥袖间千剑腾空、遮云蔽日;
如今,可还听过谁有此等气象其中玄机,已近天机,非我等凡俗所能测度。”
这些武道至理,顾遐邇未必全懂,却听得极认真,仿佛替弟弟把脉问诊般细致。待张上甫语毕,她敛袖躬身,行的是最郑重的天揖礼,深深一拜:“小女子目力不济,望请道长受此一礼——谢您拨云见日,为我等指点迷津。”
张上甫静默受礼,未闪未避。稍顷,一声轻嘆逸出唇边:“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二小姐与三公子所求所虑,贫道也都明白了。眼下——该向三公子討个交代了。”
仍是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老道话锋未落,又紧追一句:“贫道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不愿落个倚老卖老的骂名;可若三公子闯山一事就此揭过,怕又要有人嚼舌根,说我武当根基动摇、威信扫地——这可万万使不得。不如这样,贫道提个法子,三公子不妨思量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