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轩辕敬城毫无回应,甚至连一眼都未投来。
正当眾人疑虑丛生,欲开口探问之际——
轩辕敬城忽然双臂一展。
一道金光灿灿的圣旨骤然腾空而起!
紧接著,他声音如雷,响彻天地:
“陛下圣旨到,张扶摇接旨!”
“刷——!”
金詔凌空舒展,光芒万丈。
整座上阴学宫仿佛为之震颤。
虚空中,一条巨大的金色巨龙缓缓睁开一只眼眸,目光如电,直落学宫所在之地。
“竟是张圣!”
“天啊!这道圣旨,竟是颁给张圣的!”
剎那之间,全场譁然。
张扶摇,乃离阳至圣,儒门八百年来第一人。
数百年间,自大周、大奉,至今日离阳。
王朝更替,帝王如云,何曾有过这般景象
莫说下旨,歷代帝王对张扶摇皆心存敬畏,唯恐礼数不周。
若张扶摇肯现身,他们必亲出宫门,徒步登临学宫以求一面。
下旨
哪个帝王敢哪个帝王有这等气魄
只因一旦张扶摇拒旨,便是抗命。
可那些帝王,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而今日——
自上阴学宫创立以来,整整八百年。
前所未有的局面,赫然降临。
帝道圣旨亲降,点名赐予张扶摇!
相较於学子们的震撼,
齐阳龙等人在心神激盪之余,更添几分不安。
他们揣测不透顾天白的真实意图。
若是封赏或召见,尚属美意。
无论应允与否,料想也不会招致雷霆之怒。
但最令人忧惧的,是別有所图。
齐阳龙岂能忘记,当年顾天白尚为冠军侯时,便曾亲临学宫,欲与张扶摇一较高下。
如今已登帝位,且连王仙芝亦败於其手。
若他旧念重燃,再起爭锋之意,绝非虚妄。
果真如此,局势將极为棘手。
换作其他帝王,譬如昔日赵惇,齐阳龙必不屑理会。
可如今的大乾,如今的顾天白——
齐阳龙心中,实难生出一丝违逆之念。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功德林深处。
就在此刻——
一道身披儒袍、鹤髮童顏、身形清癯的身影,悄然浮现於虚空之中。
望去之时,仿佛与天地合一,无跡可寻。
“拜见张圣!”
自齐阳龙始,所有人再度躬身行礼。
轩辕敬城亦拱手致意,却未屈膝俯首。
“一別经年,不过一年光阴,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张扶摇声音平和,如风拂林。
“大乾,大乾……当真气象万千,前所未有!”
“或许有朝一日,九洲终將归於一体!”
轻缓的语调却令全场震撼!
张扶摇竟断言大乾有望一统九洲。
轩辕敬城面上未显丝毫波动,仅是平静地摊手道:
“请接旨!”
话音方落,
原本悬於空中的圣旨缓缓展开。
金光剎那间洒满全场。
一道冲霄虚影率先显现,
正是象徵大乾的浴火金龙之旗。
紧接著,一个个大字自圣旨中腾起,直衝天际,
仿佛有人执金色巨笔,在苍穹之上挥毫而书。
“请张扶摇化道!”
六个恢弘大字,宛若鐫刻於天幕之中。
六字之后,紧隨一个威势逼人的“顾”字。
最后一字显现之际,一股骇人的帝王威压骤然席捲四野。
在场师生,无不受其震慑,不由自主跪伏於地。
相较周围眾人,
齐阳龙却是面色剧变,
震惊地望向轩辕敬城:
“轩辕敬城,陛……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本是一句寻常问话,可出口之后,齐阳龙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便是此意。”
轩辕敬城语气平淡,不再多看齐阳龙一眼,
只是抬眸望向高天:
“陛下有旨,请张圣让位,散气运归於大乾儒道。”
“轰——!”
话音落下,
全场陷入死寂。
凡修儒者,皆对儒道內情略知一二。
离阳儒道之所以前路断绝,正因头顶压著一座巨山。
对此,世人议论纷紜。
张扶摇镇守气运八百年,维繫了儒道的平稳,使此道始终不坠;但与此同时,也令儒道波澜不兴,再难掀动风云。
数百年来,儒家鲜有惊艷天骄出世,纵有奇才,亦多转投他道。
此刻场中寂静无声,
眾多学子神色复杂,意味难明。
但凡修行之人,谁人无野心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尚留一线生机,与天地共通。
可离阳儒道之路,连这一线缝隙都未曾留下。
儘管眾人心知,即便没有张扶摇,他们多半也无法登顶,但只要存在一丝可能,一旦选择,恐怕无人不愿走上此途。
“八百年了,確实太久了!”
“昔年地洲动盪,大周倾覆,大奉纷乱,继而春秋战起。”
“为免儒道崩塌,不得已行此权宜之计。”
“如今大乾一统,也该到了放手之时,还儒道一条出路,予万千儒生一线希望。”张扶摇洒然一笑。
隨即当眾缓缓抬手,对著天际圣旨深深一拱。
“张扶摇,接旨!”
“不!不!不!”
齐阳龙猛然怒喝。
论情谊,他与张扶摇最为深厚,自然明白让出气运意味著什么。
“张圣!定是误会!这……这绝非陛下本意……”
“或……或许尚有他法!我即刻启程赴帝都,恳请陛下收回圣諭!”
张扶摇微微一笑:“不必了。八百年了,说来惭愧,老夫……也倦了。”
轩辕敬城则退后一步,迅速拱手,郑重向张扶摇行礼。
“学生轩辕敬城,恭请张圣化道升天。”
“哈哈哈!”
“后生可畏,代老夫谢过陛下!”
“此生无憾!唯愿儒道永昌,圣学不灭!”
就在上阴学宫张扶摇化道的剎那,
整个大乾所有儒生皆感心神一震。
那一瞬,他们察觉自身气息莫名通畅,思绪亦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相较於普通儒生,
那些儒道顶尖强者感受更为剧烈。
上阴学宫內,轩辕敬城当即闭目凝神,
周身气息如沸水翻涌,蒸腾不止。
大乾南方某处,
一位老者骤然惊醒,双目紧盯豫州方向。
“儒道气运如江海倒灌!这……这难道是张扶摇散去了自身气运怎么可能”
此人正是春秋十三甲中独占三席的黄龙士。
此刻,黄三甲满脸惊疑,遥望远方。
他出身儒门,曾於上阴学宫求学,更是张扶摇的不记名弟子。
与当今的大祭酒齐阳龙,本是同出一门。
正因出身儒门,又承袭自张扶摇一脉,他比旁人更清楚儒道背后的隱秘。
张扶摇一人独掌离阳境內近九成的儒道气运,余下零星散落於天下,根本无法支撑第二位儒圣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