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二蹲在莲池边的鹅卵石滩上,将食盒打开,便瞪大了眼。
旁边的小木人长生扒拉着木盒,看不见食盒里到底是什么,着急地拍了拍木盒。
‘夸夸’的响声叫天二回了神,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这就给你瞧啊!”
说着,伸手进了食盒,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蓝边海碗,往长生跟前一凑。
长生踮脚,立马被里头甩出的水珠给砸了满脸,惊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鹅卵石上,气得直拍身下的石头。
天二想笑不敢笑,转过身来,将海碗沉进了莲池中。
一尾不过食指长短的小鱼缓缓游了出来。
那鱼儿与平素里所见锦鲤金红白色不同,黑白相间,仿若将一整个太极阴阳符盘在了周身。
鱼尾极大,又是一甩,天二的袖子湿了大半截。
天二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它游入了这除了草木没有其他活物的莲池里,这才捞出海碗,朝四周看了看,也没瞧出什么不同。
疑惑地转脸,就见长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去了,正手脚并用地爬上水榭的台阶。
他连忙过去将长生捧起来,刚进了水榭,就是一愣。
随即猛地扑到榻边,不可思议地看萧瑾瑜的胸口上,那原本邪性扎心的妖花旁边,竟不知何时浮起了一条黑白相间的小鱼儿!
那鱼儿好像特别馋,游了两下,就去咬那妖花一口,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居然就生生吃完了一整片花瓣!
长生蹦下来,站在萧锦辰的心口上,一个劲指那怪物口舌一般的花蕊。
小鱼儿甩了甩尾巴,朝旁一扭身。
“……”
天二发誓,他绝对看到这小鱼翻白眼了!
他看到萧锦辰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擦了擦眼角,对长生道:“你好好守着殿下,我跟天一他们去找那个害人的坏蛋,给咱们殿下报仇!”
长生扬起脑袋,看了他一会,指了指心口。
天二摸了摸胸膛,点头。
……
威远将军府。
“姨母,这位便是我先前与您提到的谢先生。”
萧瑾瑜的话音刚落,那气度雍容的妇人便走了过来,仔细地端详了一眼谢安安后,道:“谢先生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她眼底有些红,虽因着儿子而满心焦灼,却依旧保持世家教养的仪态与尊重,温声道:“白柳书院有赖先生援手,我替书院的学生们多谢先生。”
躲在褡裢内的黑妞闻言,好奇地朝上看了眼——好温柔。
谢安安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能破开这世间男子为尊的规矩,顶住重重压力建立白柳书院的女子定是个极其飒爽傲气的性子,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温柔似水的女子。
微微一笑,还了一礼,“将军夫人客气,受二殿下所托,尽力而为罢了。”
沈云和摇摇头,让开半步,一边陪着谢安安往前走,一边轻叹道:“因着少时内宅缘故,我其实本不信世间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便是白柳书院那些事儿,我听二殿下提了也只当是恶人作祟。却不想报应来得这样快,琪儿他……”
她声音一哽,却很快又强压下去,竭力稳住心绪,继而道:“他虽贪玩了些,却向来是个懂分寸的,不知为何就沾染了逍遥散这种歹毒之物。先生,我知他犯下大错,可到底罪不至死,您……”
谢安安听出了她的话外音,笑了笑,“夫人放心,我行阴阳事,尘间是非并无牵扯。”
也就是说,这事儿绝不会从她这里泄露出去。
沈云和顿时放了心,我朝明言禁止沾染毒,若是发现沾染,便要砍头。赵子琪即便是皇亲,怕是也不能豁免。
朝萧瑾瑜看了眼,见他拧着眉,明显不满她这样提醒谢安安,收回视线,又道:“先生,若是能救下我儿,我愿奉金百两。”
萧瑾瑜这才撇了下嘴。
谢安安一笑,也没应,只问:“夫人可知赵小将军是在何处沾染的逍遥散吗?”
“他算个鸟的将军。” 萧瑾瑜没忍住,骂了那混账一句,“仗着姨父姨母疼他,整日游手好闲!延安坊那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他能随便去的?”
沈云和伸手虚按了下萧瑾瑜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才对着谢安安继续轻声道:“该是延安坊的醉仙楼。”
“据琪儿身边的长随所说,是因着醉仙楼新来了个西域舞姬,舞技绝妙,便有几个琪儿相熟的朋友约着去瞧热闹,自打那次回来后,他便开始不大对劲。”
沈云和眼底浮起几分懊悔,“起初只是贪睡,白日里也昏昏沉沉的,我只当他是玩累了,只让他在家歇着。直到昨日,他竟在院中疯疯癫癫的,见着东西就砸,还喊着什么登仙的胡话,我这才觉出不对。正好二殿下来了,说他是中了邪,立马请了法师来,这才知晓……”
沈云和想起昨日赵子琪发了疯一样地咬住法师的脖子,那血淋淋的可怖场景,端庄仪态险些撑不住,“那东西沾着便是死路,京中前些年查抄过一回,斩了几十人,原以为早绝了踪迹,怎料竟又冒了出来……”
谢安安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墨玉牌,那玉牌凉沁沁的,映着廊下的光影,泛着淡淡的柔光。
躲在她褡裢内的黑妞悄悄探了点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缩了回去,只留个小耳朵支棱着,听着外头的话。
沈云和其实本不是个话多且惯于依赖旁人的性子,可今日见着谢安安,也不知怎地,就像抓住了寄托般,这段时日的不安都恨不能此时全倾吐出来。
她擦了下眼角,又道:“二殿下立马带金吾卫去了那楼,却什么人也没抓到。我便猜着,琪儿怕是中了招了。”
赵子琪身为皇亲国戚,从小到大算计他的不知多少。
沈云和心下懊悔的同时也生出几分愠怒,却不会在这时候对着谢安安表露。
只道:“可到底逍遥散也不是旁人逼迫他便能吃的,他犯了错,我必定会罚他。可到底还是请您保他一命……”
一个世家出身的贵女,为了孩子,已是第三次这般舍下脸面哀求。
萧瑾瑜有些不高兴,上前一步想拦住姨母这样逼迫谢安安。
只是刚一抬脚。
前头一墙之隔的南苑内,忽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