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谢安安一掌将那团黑影压入神龛上的火苗中,同时剑指中金红流光往神龛上扎入!
无数绿色火星猝然炸开,殿内顷刻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谢安安于黑暗中收回手,掏出了腰间荷包内装着的珠子,往那神龛上一放。
轻笑道:“如此神物,弟子愧不敢受。恭还神主。”
片刻后,神龛之上,再次亮起一抹莹润光点,似火苗似水纹,将那宝珠包围,润泽荡漾。
原本死气沉沉的庙堂里,竟无声荡开一股清灵之气,分明依旧破旧凌乱,可地上的果核变得饱满,垂败的蛛网上有了活气。
谢安安退后几步,将香炉捡起,放在了宝珠边,摸出自己所带的香点上。
然后双手结诀,跪坐在神龛前破旧的蒲团上,垂眸静诵道家法语。
香火萦绕,宝珠的光芒蔓延至了整个神龛。
如莲的流光朝地底扩散。
“咕咕。”
森寂的山林中,忽而传来清风鸟语。
谢安安微微弯唇,静跪不知多久。
身后忽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哑声,“一个连法身都没有的无用废神,有什么好供奉的?”
谢安安一顿,转回头,就见一个脏兮兮满身补丁的婆子,捣着一根丑兮兮的拐棍大喇喇地跨过门槛走进来。
而门外。
烂了半边身子的小紫背着已无气息的桃桃,哭着喊她:“师姐!桃桃要死了!呜呜呜!师姐,快救救桃桃呀!”
谢安安立时走了过去,刚接过桃桃,就瞧见了她周身萦绕魂体不散的地脉之气。
朝龙王庙内看了眼。
李神婆将拐棍往地上一丢,盘腿直接坐在地上,捶了捶胳膊,一边招手。
那宝珠便到了跟前。
微弱的白光几乎要熄灭。
她嘲讽地哼笑一声,又甩开到一边,然后一拉衣裳盖住脸,直接就在倒塌的供桌边睡下了。
宝珠‘骨碌碌’地滚到一边干瘪的果核旁,像被丢弃的无用之物。
小紫看得莫名其妙,也顾不上奇怪,只可怜兮兮地问:“师姐,桃桃不会死吧?都怪我,没发现那脏东西就寄身在黄老婆子身上。师姐,那脏东西分明是堕神,怎么还有神力?咱们打不过呀!怎么办啊?”
神堕污秽,便会受天道惩罚,仙身不陨,可神力却会尽数剥除。无法力护这一身仙体,便会成为三界六道的妖魔鬼怪最觊觎的极补之物。
故而小紫先前只不过闻着一点儿味就会如中蛊了一般!
可在黄老翁家中遭遇的那邪祟,竟能以神力行妖邪之术,根本就不该是堕神能做到的!
小紫和桃桃皆轻了敌,若非那李神婆在,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谢安安将一张桃木符人掏出,剑指一并,桃桃便化作一抹流光钻入了符人中。她隔空画了一道安魂符印在上面,然后看向小紫残破的身体,轻叹了口气,“可知错了?”
小紫几乎烂成两半的小脸顿时垮了。
委屈极了地看着谢安安,“我……”
“我让你护牛生,是因着你对邪祟污秽最为敏感。且你在陈寡妇家中已吃了堕神之味,本该对牠的气息更加敏锐。可你却只顾自己心绪,忘却了身为灵虚门弟子所行的道义。”
小紫从没听过谢安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她瞪大眼,看着谢安安的眼神里浮现起一丝惊恐,“师姐,我……”
谢安安站起身,又道:“以你之敏,再辅以桃桃幻术,便是不能对抗,也足以将那堕神分身遏住,待我复醒龙王神力,便能顺势杀牠大半神力。”
小紫这才明白谢安安的先前布局!
那堕神分身寄宿南营村中人身,谢安安不能以言语明说,所以才故意将她安排到了牛生家中。
可她,却只顾着生气,竟连累桃桃濒死!
大颗大颗的黑色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模糊了她的五官。
她跪在了地上,“师姐,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淘气!您不要逐我出师门!我以后一定听话。师姐,师姐……”
小紫本是邪魅为灵,心性恶劣乃是本质,故而谢安安对她总是多些宽容。
如今犯下大错,谢安安亦是后悔。
是否该换种法子教她?
“果然是那贼女子的转世!满肚子奸猾的坏东西!”
门槛内,李神婆忽然斥了一声,“原来早存了抄这龙王力的心思!连老婆子都算计进去了!”
谢安安转过身,方才睡下的李神婆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了起来,正一脸嫌恶地瞪着她,一边朝小紫招手,“别跟着她了,没得给你教坏了。以后在老婆子跟前孝敬,老婆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紫吓得往谢安安身后一缩,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子,又连忙松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用破裂的手指卷住。
谢安安似乎并未察觉。
只朝门内道:“神婆既然引我前来,想必并无罚我擅自引动神主之力的意思?”
李神婆眉梢一挑,抱着胳膊看她:“我听说,你那封印散了不少,原主儿还露面杀了窫窳那腌臜。如今听你这说话的腔调,看来传言不假啊!”
谢安安弯唇,“不知弟子说话腔调有何不妥?”
李神婆撇嘴,“一样的叫人讨厌。”
小紫顿时眉眼倒竖,“你敢骂我师姐!要不是我师姐!你方才哪能借助神力杀了那堕神分身!你……”
话没说完,见谢安安睇了她一眼,立马缩回脑袋。
李神婆哑着嗓子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看向空荡荡的神龛,道:“二十年了,这儿竟成了这般模样。”
小紫听得一头雾水,探头往里看了眼,能明显感觉到龙王庙内的神力正在溃散。
这意味着,此处坐镇的神主道身正在陨落。
她看了眼单腿屈着没个坐模样的李神婆,晃了晃谢安安的袖子,“师姐,这个婆子,是不是……龙王啊?”
神力被坏蛋给抢走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模样藏匿在人间。
谢安安依旧看着李神婆,道:“神婆,那些孩子是你藏起来的,对吗?”
小紫猛地瞪眼!
神龛前,李神婆又笑起来,转过头,看向谢安安黑白分明的眼睛。
叫她想起那个洞悉世事,却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眼神的女子。
嗤了一声,“不管什么时候都聪明得叫人讨厌的坏东西!”
她将那宝珠再次召到近前,捏在指间转了一圈,才看向谢安安,笑道:“不错,孩子是我抓的。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儿。”
手掌一抬。
宝珠徐徐浮到了谢安安面前。
李神婆曲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侧脸看她。
慢悠悠地说道:“杀了我的神主,龙王,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