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拿起一块磁铁,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拿起磁铁,直接“啪”的一声,贴在了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熔炼炉外壁上。
並不是隨便乱贴。
他是斜著贴的。
角度很刁钻,大约是四十五度角。
紧接著,他又拿起第二块,贴在对面,角度却变成了三十度。
第三块......
第四块......
李平安围著炉子转了一圈,把十块磁铁贴得七扭八歪,毫无规律可言。
远远看去,那台本来就丑陋的炉子,现在像是长满了一身黑色的脓包,看起来更加滑稽了。
“他在干什么”
“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止行更是差点笑掉大牙:
“这就是你的独门秘籍给炉子贴膏药李平安,你要是实在不行就认输吧,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然而。
人群中那个搞电磁学的眼镜男,这时候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猛地往前挤了两步,死死地盯著那些磁铁的位置。
他在脑子里疯狂计算。
突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不对......”
“这不对!”
“你们看那个磁场分布!”
“这不是乱贴的!”
眼镜男指著炉子,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每一块磁铁的位置,都恰好对应了炉膛內部磁感线的死角!”
“他在用这几块破磁铁,对內部的高频磁场进行二次整形!”
“我的天......”
“这怎么可能算得出来这需要解几十个非线性微分方程组啊!他居然靠手感就能找准位置”
眼镜男的话让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虽然听不懂太多,但看那个眼镜男崇拜得快要跪下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手绝对不简单。
王止行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小子,还真有点邪门歪道
不过改磁场又怎么样
原料里的杂质那是化学成分,你磁场再强,还能把砷原子给吸出来不成
李平安贴完磁铁,拍了拍手。
他能感觉到,炉膛內的磁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涡旋漏斗”。
这种结构,能够利用离心力的原理,將熔融状態下不同密度的元素分层。
这就是物理学精通带给他的把握。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李平安拿过那瓶纯净水。
他背对著眾人,拧开瓶盖。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瓶口轻轻抹过。
心念一动。
空间开启。
空间中的那口灵泉,被他悄无声息地引出了一缕。
大概也就十毫升左右,混入了那一桶纯净水里。
原本清澈的水,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波光,但眨眼间就恢復了正常。
这就是他的底牌。
灵泉水具有极强的“净化”和“活性激发”功能。
在医术上,它能洗涤人体毒素。
而在材料学上,它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和助熔剂!
它能让锗原子的活性极度活跃,同时將那些杂质像排毒一样,迅速从晶格中剥离出来。
李平安转过身,举著那瓶水,晃了晃。
“好了。”
“王副总工不是说这是垃圾吗”
“那我就让大家看看。”
“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说完。
他將那瓶混了灵泉的水,一股脑倒进了那个装著废渣的铁桶里。
哗啦啦。
水和黑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桶令人作呕的黑泥浆。
李平安拎起铁桶。
当著所有人的面。
將这桶黑泥浆,直接倒进了那个正在尖啸的炉膛入口。
“开炼!”
李平安大喝一声。
他在控制板上猛地一推推桿。
嗡!
机器启动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头沉睡的老牛被强行抽了一鞭子。
“轰隆隆!轰隆隆!”
原本在空载状態下那种尖锐、稳定的高频啸叫声,隨著那一桶满是杂质的黑泥浆倒进去,立马变了调。
整个实验室的地板都在跟著颤抖。
那台拼凑起来的怪异炉子,此时像极了哮喘发作的破风箱,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炉体剧烈晃动,上面那几块靠磁力吸附的磁铁都跟著哆嗦,好像隨时会掉下来砸到谁的脚面上。
“哈哈哈哈!”
王止行指著那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机器,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半天受的鸟气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李平安,这就是你的神乎其技”
“这就是你的化腐朽为神奇”
王止行一边笑,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那炉子炸开的时候给自己炸伤。
他扯著嗓子,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大伙儿都听听!这动静像是在提纯半导体吗这分明就是在炸爆米花!”
“我也算是搞了一辈子科研,还是头一回见把半导体熔炼炉开出拖拉机动静来的。”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一桶烂泥!加上这种不平衡的离心力,再加上你那乱七八糟的磁场,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周围的工程师们脸色也都变得煞白。
那个戴眼镜的电磁学高材生更是急得直跺脚。
“不行啊!这震动频率不对!”
眼镜男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係了,衝著场中大喊:
“李工!快停机!这是轴心偏离造成的共振!现在的转速已经超过了三千转,再加上里面物料密度不均匀,只要再偏离零点一毫米,离心力就能把整个炉膛撕开!”
“这是要炸膛的前兆啊!”
“首长!快让大家撤离!”
听到“炸膛”两个字,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开水,哗啦一下散开了一个大圈。
几个胆子小的技术员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准备隨时跑路。
陈刚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那机器摇晃得像是要跳舞的样子,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李工!要不先停一下”
陈刚顶著巨大的噪音喊道:
“咱们调整一下设备再说安全第一啊!”
处於风暴中心的李平安,却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一样。
他一只手搭在控制台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
这台老苏联的设备,底子太差了。
主轴承磨损严重,刚才空载的时候显不出来,现在加上了负荷,那种细微的偏心立马被放大了几百倍。
这种级別的震动,对於粗加工或许无所谓。
但对於追求极致纯度的单晶生长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哪怕是一丁点的抖动,都会导致晶格排列错乱,最后拉出来的不是单晶,而是一根充满缺陷的多晶废料。
这就像是你在写书法,旁边有个人不停地推你的桌子。
想写出好字
做梦。
“嘖,有点麻烦。”
李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
要是停机拆卸维修,光是校准那个主轴,没有专业的高精度平衡仪,少说也得搞上三天。
他可没那个閒工夫陪这帮人耗著。
况且,现在炉子里的温度已经升上去了,那桶黑泥浆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这时候停机,这一炉料就彻底废了。
那就只能用点非常规手段了。
李平安转过头,衝著不远处的陈刚招了招手。
陈刚赶紧跑过来,还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老將军前面。
“李工,咋整要灭火器吗”
陈刚问。
李平安翻了个白眼。
“我要那玩意儿干啥还没炸呢。”
李平安指了指刚才那个工具箱:
“找把锤子给我。”
陈刚一愣,赶紧从箱子里翻出一把用来敲敲打打的小羊角锤递过去。
李平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
也就半斤重。
拿这玩意儿给几吨重的大傢伙做微调那是挠痒痒。
“这不行。”
李平安嫌弃地把羊角锤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的目光在实验室角落里扫了一圈。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墙角的废料堆旁边,扔著一把生锈的大铁锤。
那是以前装修队砸墙留下的,锤头是个八角形的实心铁疙瘩,连著一根粗大的木柄,少说也有八磅重。
李平安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抄起那把大铁锤。
他单手握住锤柄末端,在大腿上轻轻磕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重心不错,虽然有点锈,但不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