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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轩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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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第四百零四场]

    珍珠翡翠白玉汤,混沌鸡子一枚尝。处世所恶善必失,无言最是一言堂。

    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东升西落的日月,没有排布周天的星辰,世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混沌。

    世人总爱把混沌说得玄妙,说那是先天神圣的居所,是三千神魔的乐园,是大道本源的归处。可没人愿意说破,那片看似包罗万象的混沌里,藏着的是万千生灵永世不得翻身的苦。厚重如铁的浊气从上到下压着,翻涌不息的浊浪里,全是被碾碎的生魂与枯骨。混沌的规矩,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写死了:居于最上层的,是生而神通广大的三千神魔,他们吸下层生灵的精血为生,以众生的悲苦为乐;居于最底层的,是如尘泥般的芸芸众生,他们生下来就被定了性,是神魔圈养的血食,是供奉上神的祭品,世世代代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喘一口干净的气,都要看神魔的脸色。

    那时候的混沌,是神魔的天下。

    最顶层的先天神魔,盘踞在混沌最顶端那一缕稀薄的清气里,他们定下了万世不变的铁律,说众生的生魂精血,本就该是供奉他们的贡品,谁若是敢少一分,便降下灭顶之灾,让方圆万里的生灵尽数化为飞灰。他们从不出自己的神殿,却能靠着千万里之外众生的供奉,活得逍遥自在,连打个哈欠,都能在下层浊浪里掀起滔天巨浪,淹死无数生灵。

    中层的神魔,便学着上神的模样,在混沌里划地为王,各占一方浊土。他们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为了抢更大的地盘,抢更多的血食,动辄掀起无边战火。可打仗死的,从来都不是神魔自己,是他们手底下被抓来充数的底层生灵。一场仗打下来,神魔不过是耗了些许神通,转头吸几口生灵精血就补回来了,可万千生灵却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更有甚者,披着“渡世救人”的伪善皮囊,嘴里说着要带众生脱离苦海,要教众生避开神魔的欺压,实则是把众生圈进自己的地界,用更隐蔽的法子慢慢吸食。他们给众生画下永远吃不到的饼,定下比先天神魔更严苛的规矩,让众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魂双手奉上,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这种神魔,比明抢明杀的,更让人寒心。

    底层的众生,就像泥里的虫豸,在浊浪里苟延残喘。

    我曾听祖辈口耳相传,那时候的生灵,活过三十岁就算是高寿。大多人生下来,就要被神魔的手下挑拣,身强力壮的,抓去给神魔修神殿,挖灵矿,直到累死在工地上,尸骨被随手扔进浊浪里;身子弱的,要么直接被当成祭品,扔进神魔的祭台,要么就圈在地里,等着长到年岁,被抽走生魂精血。

    有人试过反抗,可一个普通生灵,怎么打得过神通广大的神魔?刚举起手里的石头,就被神魔一个眼神,碾成了肉泥。有人试过逃跑,可混沌无边无际,到处都是神魔的眼线,跑不出千里,就会被抓回来,当着所有生灵的面,挫骨扬灰,用来杀鸡儆猴。

    日子久了,众生便麻木了。他们低着头,弯着腰,把所有的不甘都咽进肚子里,告诉自己,这就是命,是混沌诞生以来就定好的规矩,改不了,也逃不掉。有人甚至会劝身边那些还心存不甘的人:别瞎想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惹了神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父神盘古,降生了。

    世人后来写神话,总说盘古是先天第一神圣,是混沌里诞生的最强神魔,生下来就手握开天斧,眼含日月,身藏乾坤。可只有我们这些一代代传着他故事的人知道,不是的。

    父神盘古,不是生在云端的神殿里,是生在混沌最底层的浊泥里。他降生的那天,身边全是被抽干了精血的枯骨,浊浪拍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的第一声啼哭,都被淹没在众生的哀嚎里,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他是吃着最粗粝的浊泥,喝着最浑浊的污水长大的。从小就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苦难。

    他见过一个白发老妪,把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生魂,颤巍巍地献给了来收贡品的神魔手下,只为换一小捧能让孙子多活几天的浊气。可那手下接过生魂,随手就把老妪推到了浊浪里,笑着说,一个快死的老东西的生魂,也配跟我谈条件?那孩子抱着老妪的尸骨,哭到嗓子都流了血,最后也被一起扔进了浊浪里。

    他见过一群十几岁的少年,被神魔抓去当祭品,他们被铁链锁着,哭着喊着,拼命挣扎,可铁链深深嵌进肉里,流出来的血,都被旁边的神魔手下笑着接住,说这少年人的血,最是滋补。

    他见过两个相邻的魔神抢地盘,打了三天三夜,方圆万里的浊土被掀了个底朝天,住在那里的生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全被神魔交手的余波,碾成了泥。打完仗,两个魔神相视一笑,说不过是死了点血食,回头再养就是了,转身就各自回了神殿,留着满地的尸骨,在浊浪里慢慢腐烂。

    那时候的盘古,也和别的生灵一样,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可他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苦难,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生来就要分三六九等?为什么神魔可以高高在上,吸众生的血,享无边的福,而众生就只能当血食,当祭品,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这混沌的规矩,是谁定的?凭什么定了,就永世不能改?

    他问遍了身边能遇到的每一个生灵,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这是天经地义的,是混沌的大道,改不了的。

    可盘古不信。

    他不信这吃人的规矩,是什么狗屁大道;他不信众生的命,生来就该这么贱;他不信这无边的黑暗,就永远没有天亮的那一天。

    于是,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他要走,要走遍这混沌的每一个角落,要看看这混沌到底有多大,要找找,有没有一处地方,众生能不用当血食,能安安稳稳、顶天立地地活着。

    他就这么出发了,身上没有一件法宝,没有一点神通,只有一双能走的脚,一颗不肯低头的心。

    这一走,就是不知道多少岁月。

    他踏遍了九万里混沌浊土,走过了神魔盘踞的神殿,走过了生灵苟活的村落,走过了寸草不生的死地,走过了暗流汹涌的浊浪。他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神魔,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苦难。

    他曾跟着一个号称要“推翻旧神,普渡众生”的魔神,那魔神说,要带着众生,打破先天神魔的规矩,让大家都能活下去。盘古信了,跟着他出生入死,帮他拉拢同道,帮他打下地盘。可等那魔神真的坐上了王座,转头就变了脸,他学着旧神的样子,圈养生灵,吸食精血,定下的规矩,比旧神还要严苛。盘古看着他,终于明白,换一个人坐王座,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要这吃人的规矩还在,换谁来,都是一样的。

    他也曾遇到过真正心怀善念的同道,他们和盘古一样,见不得众生受苦,想给众生找一条活路。他们一起聚在浊浪的夹缝里,商量着怎么打破这旧规矩,怎么让众生能抬起头活着。可消息很快就被神魔知道了,无数的追兵围了过来,那些同道,为了掩护盘古逃走,一个个冲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神魔的攻击,最后尽数陨落,连神魂都没留下。

    盘古躲在浊浪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流出来的血,和浑浊的浪水混在一起。他没有哭,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停下,不能放弃,那些牺牲的人,那些受的苦,不能就这么白费了。

    走了太久太久,见了太多太多,盘古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终于明白,这混沌的病根,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作恶的神魔,是这整个吃人的旧秩序,是这压在众生身上千万年的混沌天幕。要想让众生真正活下去,真正能顶天立地地活着,不是换一个仁慈的神魔坐王座,而是要把这整个混沌,彻底劈开!把这吃人的旧规矩,彻底打碎!要开出一片全新的天地,让轻清的气升上去,变成天,让重浊的土沉下来,变成地,让日月升起,让星辰闪耀,让每一个生灵,都能在这片新的天地里,自己当家作主,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当谁的血食。

    这就是他的道:开天辟地,改天换日,为万千众生,挣一条永世的活路。

    他回到了自己降生的那片浊土,把自己的道,说给身边的生灵听。

    一开始,没人信他。大家都看着这个从浊泥里爬出来的汉子,觉得他疯了。

    “混沌是三千神魔的天下,你一个普通生灵,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这规矩都定了千万年了,怎么可能说打碎就打碎?”

    “别做梦了,我们生来就是这个命,认了吧。”

    这样的话,盘古听了无数遍。可他没有气馁,他还是一遍一遍地说,对着每一个愿意停下来听他说话的生灵说。

    他说:“我们不是生来就该当血食的,我们也有资格活下去,也有资格直起腰来,喘一口干净的气。”

    他说:“这天地,从来都不是神魔的天地,是我们每一个生灵的天地。凭什么他们能高高在上,我们就只能在泥里打滚?”

    他说:“黑暗不是天生的,只要我们敢举起火把,就能把这混沌,烧出一片光亮来。”

    慢慢的,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光。那些和他一样受够了苦难,受够了欺压,不想再世世代代当奴隶的生灵,一个个站到了他的身边,成了他最早的同道。

    他们没有神通,没有法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身血肉,一腔孤勇,还有一颗想要改天换地的心。

    开天的路,从一开始,就铺满了荆棘与尸骨。

    三千神魔听说了盘古的事,只觉得可笑,觉得一个泥里爬出来的蝼蚁,也敢妄想撼动他们的王座。可等盘古的同道越来越多,等他们真的开始反抗神魔的收税,打碎神魔的祭坛,那些神魔终于慌了。

    他们开始联手,要把盘古和他的同道,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无数的追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神魔的神通铺天盖地,打在他们藏身的浊土里,掀起滔天的浊浪。盘古带着大家,在混沌的夹缝里东躲西藏,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和神魔的手下周旋。

    这一路,太难了。

    无数的同道,前一天还和盘古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众生讲道,怎么打下下一个据点,第二天,就为了掩护大家撤退,冲上去和神魔的追兵拼命,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失去了信心,放弃了,转身离开了。

    有人被神魔的荣华富贵诱惑,背叛了大家,把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了神魔,让无数同道白白送了性命。

    盘古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可他自己,从来没有动摇过一分一毫。

    哪怕身边只剩下几个人,哪怕被神魔的追兵逼到了死地,哪怕整个混沌都在嘲笑他不自量力,他还是咬着牙,往前走。他知道,他不能退,他一退,身后的万千众生,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就只能永世在黑暗里,当神魔的血食。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整个混沌都记得的,九死一生的万里跋涉。

    那一次,几个最强大的先天神魔,联合了所有划地为王的魔神,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把盘古和他的主力同道,一网打尽。四面八方,全是神魔的大军,前路上,是无边无际的死亡浊海。那片浊海,连神魔都不敢轻易踏足,里面全是能啃食神魂的凶兽,全是能腐蚀血肉的毒水,全是能让人迷失心智的幻境,进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再也出不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死定了,没有活路了。

    有人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红了眼,说:“跟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神魔垫背!”

    盘古按住了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浊海,又回头看了看身边一张张年轻的、带着决绝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们的命,不是用来跟他们拼命的,是用来开天辟地,给众生挣活路的。退回去,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就是永世为奴;往前走,哪怕是九死一生的死地,我们也要闯出一条生路来!”

    说完,他第一个抬脚,踏进了那片连神魔都不敢进的死亡浊海。

    身后的同道们,没有一个人犹豫,也没有一个人回头,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这一路,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饿了,没有吃的,就只能啃最硬的、连虫豸都不吃的浊泥,啃得满嘴是血;渴了,没有干净的水,就只能接天上落下来的、带着腐蚀性的酸雨,喝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浊海里的凶兽,成群结队地扑过来,他们就拿着石头,拿着削尖的木头,跟凶兽拼命,很多人刚打退了一波凶兽,就力竭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毒水腐蚀着他们的腿脚,幻境迷惑着他们的心智,追兵在身后紧追不舍,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踏过了万里浊海,闯过了万千险关,翻过了连飞鸟都越不过的浊山,趟过了连神魂都能融化的毒河。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就死在了那片死亡浊海里,可他们,却硬生生从死地里面,走出了一条生路,在混沌的另一端,重新站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走过的路,他们说过的道,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沿途的浊土里,生根发芽。越来越多的生灵,听到了盘古的话,知道了原来他们可以不用当血食,原来他们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站到了盘古的身边。

    这支从死地里走出来的队伍,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来越壮大了。

    就在盘古带着大家,慢慢站稳脚跟,一点点打破神魔的旧规矩的时候,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一群来自混沌之外的荒魔,破开了混沌的壁垒,闯了进来。这些荒魔,比本土的神魔更凶残,更贪婪,更没有底线。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活着的生灵全部杀光,把生长着浊土的地方全部烧成焦土,他们要把整个混沌,都变成他们的牧场,把所有的生灵,都变成他们随意宰杀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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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土的那些神魔,一下子就慌了。有的吓得直接开城投降,当了荒魔的走狗,帮着荒魔欺负自己的同胞,帮着荒魔抓生灵当祭品,只为了能保住自己的神殿和地盘;有的只想着龟缩在自己的地界里,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荒魔在外面烧杀抢掠,不敢出一兵一卒,甚至还想着跟荒魔求和,割地赔款,只求荒魔不要打过来。

    整个混沌,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里。

    这时候,又是盘古站了出来。

    他放下了和本土神魔之间所有的旧怨,派人去跟每一个神魔的势力联络,说:“我们之间的恩怨,是我们混沌内部的事。可现在,外人闯到我们家里来了,要杀我们的同胞,要占我们的土地,我们不能再内斗了。所有混沌的生灵,都该联合起来,把这些外来的荒魔,赶出去!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亡国灭种的懦夫!”

    有一些神魔,被说动了,带着自己的人手,加入了对抗荒魔的队伍;可还有一些,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要么继续当走狗,要么继续当缩头乌龟。

    盘古没有再强求,他带着自己的同道,带着愿意跟着他的生灵,冲到了对抗荒魔的最前线。

    这一仗,打了太久太久。

    荒魔的数量太多,手段太凶残,他们的兵器,能轻易破开生灵的皮肉,他们的法术,能轻易腐蚀人的神魂。盘古和他的同道们,拿着最简陋的兵器,穿着最单薄的护甲,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荒魔的铁蹄。

    盘古永远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旧的伤疤还没长好,新的伤口就又裂开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可他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哪怕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哪怕阵地一次次被荒魔攻破,他还是带着大家,一次次把阵地夺回来。

    他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退一步,身后的同胞,就要往前死十步。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万千生灵,我们无路可退!”

    这一仗,打了一年又一年,无数的生灵,把自己的热血,洒在了这片浊土上,用自己的尸骨,筑起了一道挡住荒魔的长城。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十几岁的少年,有手无寸铁的妇人,他们或许没有神通,没有力气,可他们都知道,不能退,退了,家就没了。

    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盘古带着所有联合起来的力量,把那些外来的荒魔,全部赶出了混沌的壁垒,把破碎的家园,守了下来。

    混沌的天空,第一次,照进了一缕微弱的光。

    赶走了荒魔,所有人都以为,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可谁也没想到,那些本土的神魔,又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看着盘古和他的同道,在这场大战里,得到了万千众生的真心拥护,看着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心里又嫉妒,又害怕。他们怕盘古真的打碎这旧秩序,怕他们再也不能高高在上,吸众生的血,怕他们再也不能过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于是,他们撕毁了之前和盘古定下的所有约定,调转了矛头,拿起了刀枪,对准了刚刚打完仗、满身伤痕的盘古和他的同道们。他们要把盘古和他的力量,彻底消灭干净,要重新回到那个他们说了算、众生当血食的旧日子里去。

    盘古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意外,只有无尽的悲凉。他早就知道,只要这吃人的旧规矩还在,只要这些神魔还想着骑在众生头上,这场仗,就迟早要打。

    这一次,没有退路,也没有妥协的余地了。

    要么,就是彻底打碎旧秩序,开出一片全新的天地,让万千众生,真正当家作主;要么,就是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众生重新回到永世为奴的黑暗里。

    决战,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场仗都不一样。万千众生,都自发地站到了盘古的身边。

    他们给盘古的队伍送粮食,补衣物,探消息;他们拿起手里的锄头、镰刀、石头,跟着队伍一起往前冲;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给队伍铺成了前进的路。因为他们都知道,盘古是真的为了他们,是真的要给他们一个能安安稳稳、顶天立地活着的新天地。

    这场仗,打得依旧艰难。那些神魔盘踞了千万年,底蕴深厚,神通广大,他们一次次布下杀局,一次次掀起反扑,可都被盘古带着大家,一一化解了。

    盘古带着大家,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那些盘踞在一方、吸众生血的神魔,一个一个从王座上掀了下来;把他们划地为王的地盘,一块一块收了回来,还给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把他们定下的那些吃人的规矩,一条一条全部废除,换成了能护着众生的新规矩。

    那些作恶多端、死不悔改的神魔,要么被彻底消灭,要么就带着残余的手下,逃到了混沌之外的蛮荒之地,再也不敢回来。

    千万年以来,第一次,这片混沌里,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魔,没有了划地为王的魔神,没有了吃人的旧规矩。

    万千众生,第一次,抬起了头,直起了腰,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怕谁来抢他们的东西,不用再当谁的血食。

    他们终于,能自己说了算,能为自己活着了。

    决战胜利的那天,万千生灵聚在一起,欢呼着,呐喊着,哭着,笑着。他们围着盘古,喊着他的名字,要奉他为新的神王,要给他建最高的神殿,要让他受万世的供奉。

    可盘古拒绝了。

    他看着身边欢呼的众生,看着这片满目疮痍、却终于迎来了光亮的浊土,眼里含着泪,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王,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混沌里的一个普通生灵。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坐王座,不是为了受供奉,是为了让你们,能自己当家作主,能自己守住这片土地。这片天地,从来都不是我盘古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是万千众生的。”

    说完,他转身走到了混沌的中心,举起了那柄用千万年心血、无数同道的血肉铸就的开天斧。

    那柄斧头,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惊天的神通,它的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牺牲与苦难,每一道刃口上,都刻着初心与大道。

    盘古看着头顶那片依旧厚重如铁、依旧能把众生压得喘不过气的混沌天幕,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无边的黑暗,狠狠劈了下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了整个混沌。

    那柄凝聚了万千众生希望的开天斧,硬生生劈开了那千万年未曾动过的混沌天幕!

    一斧下去,混沌初开。轻而清的阳气,缓缓上升,变成了高远的天;重而浊的阴气,慢慢下沉,变成了厚重的地。

    天地分开的那一刻,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了天幕,照在了这片新生的土地上,照在了每一个生灵的脸上。

    可盘古怕这新开的天地,会重新合拢,怕那旧的混沌,会重新笼罩下来,怕那些吃人的旧规矩,会重新回来。于是,他丢掉了开天斧,用自己的身躯,撑住了这片刚刚分开的天地。

    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的身躯,也每天长高一丈。

    他就这么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

    直到天再也升不上去,地再也沉不下来,这片全新的天地,彻底稳固了,再也不会合拢了,那旧的混沌,再也回不来了,盘古才终于,放下了手。

    可他也燃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神魂,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躯,已经撑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快要走了。

    身边的众生,都围了过来,哭着喊着,想要留住他。

    盘古笑着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温柔,还有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他不放心。

    他怕那些逃到混沌之外的神魔,会重新杀回来,欺负他护着的众生;他怕有人会忘了那些苦难的日子,忘了开天辟地的初心,心里生出贪念,重新走上旧神魔的老路,再建起吃人的规矩;他怕这片他用命撑起来的天地,会重新变回之前那个黑暗的模样。

    于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身躯,化作了这片天地的山川河流,沃野千里,让众生有地可种,有屋可住,有山可依,有水可饮;

    他把自己的血液,化作了奔腾不息的江河湖海,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让众生有水可灌,有渔可捕;

    他把自己的左眼,化作了太阳,挂在天上,给白天带来光亮,给大地带来温暖;他把自己的右眼,化作了月亮,悬在夜空,给黑夜带来清辉,给晚归的人照亮前路;他把自己的头发与胡须,化作了漫天星辰,排布周天,给远行的人指引方向;

    他把自己的筋骨,化作了地下的矿藏,让众生有料可用,有器可造;他把自己的皮肉,化作了肥沃的土壤,让众生种下去的种子,能生根发芽,结出粮食;

    最后,他把自己的神魂,碾碎成了漫天星火,散入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散入了每一个众生的心里。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座神殿,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块墓碑,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受供奉的名号。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刻在了这片天地的每一寸土地上,刻在了每一缕风里,每一滴水里:

    “这片天地,是万千众生的天地。能守护这片天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王,什么神魔,只有你们自己。”

    他还留下了二十四道开天印记,散落在了这片天地的山川河谷之间。那是他一生的道,一生的路,一生的心血。里面写着他怎么从浊泥里站起来,怎么带着众生闯过了九死一生的险路,怎么打碎了吃人的旧规矩,怎么开出了这片全新的天地。他要让后来的人,记得那些苦难,记得那些牺牲,记得怎么守住自己的初心,怎么顶天立地地活着,怎么永远不让这片天地,重新回到那吃人的黑暗里去。

    做完这一切,父神盘古,终于闭上了眼睛,彻底消散在了这片他用命开出来的天地之间。

    他没有死。

    他化作了山川,化作了河流,化作了日月,化作了星辰,化作了散入每一个众生心里的星火。只要这片天地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道,记得要顶天立地地活着,他就永远都在。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这片父神盘古开出来的天地,越来越兴旺,越来越繁盛。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众生,一代又一代,在这片沃野上耕种,在这片江河里行船,在这片天空下,安安稳稳地活着,顶天立地地活着。

    有人把父神盘古的故事,编成了歌谣,在田埂上,在江河里,在星空下,一代又一代地唱着;有人把他开天辟地的故事,刻在了石碑上,写在了书卷里,让后世的子子孙孙,都记得,是谁给他们劈开了黑暗,带来了光明;也有人,慢慢忘了那些苦难的日子,忘了父神盘古的话,心里生出了贪念,生出了妄念,想重新骑在别人头上,想当新的“神魔”,想重新建起那吃人的规矩。

    可没关系。

    因为父神盘古早就把自己的神魂,化作了漫天星火,散在了每一个众生的心里。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片天地是众生的天地;只要还有人记得,要顶天立地地活着,不向黑暗低头;只要还有人记得,当年是怎么靠着万千众生自己的力量,劈开了混沌,开出了新天地,那那些想回到旧日子的人,那些想重新建起吃人的规矩的人,终究会被万千众生,重新掀下王座。

    世人总说,是父神盘古一斧开天,救了众生。可只有父神自己知道,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勇,是万千生灵,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想要世世代代都能顶天立地活着的,生生不息、永不熄灭的力量。

    而这,才是父神盘古,留给这片天地,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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