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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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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风头彻底过去,满城恢复安稳,衙门不再乱抓人、市井重归太平,您随时都能搬回去,我绝不拦着,更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您住在我这儿,我也绝不会拿鼻子朝天,摆什么高门贵户的谱儿,更不会冷着脸子、甩脸子给您看。

    茶是热的,饭是软的,床是铺得齐整的,话是温着说的。话糙理不糙。

    哪怕我心里再别扭、再委屈、再不甘愿,这十七年,从您把我抱进府门那日起,您是真真切切、实打实地把我当亲闺女养大的。

    给我穿衣、教我识字、陪我过生辰、替我遮风挡雨……桩桩件件,我没忘,也不敢忘。”

    王琳琅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字字发烫、句句含泪,像一块烧红的炭火,直直砸在谢侯夫人的心口上,砸得她当场就崩不住了。

    眼眶一热,泪水哗地涌出来,鼻涕也控制不住地淌下来。

    身子微微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委屈。

    犯过的糊涂、咽下的闷气、受过的冷眼、扛过的重担,一股脑全倒出来,连呼吸都带着呜咽与哽咽。

    郑宅。

    刚把谢侯夫人安顿进屋,王琳琅立马转身出门,快步穿过中庭,一路小跑着请来了当初在面馆里搭过话、医术稳当、性子宽厚的那位老大夫。

    “谢夫人呐,心放宽些!莫多思、莫多虑,身子才是顶要紧的本钱!”

    老大夫一边捋袖子洗手,一边笑呵呵地说道,“我这就给您配一副安神养心、理气舒郁的方子,药味温和,不伤脾胃。

    您按时煎服,喝上三四天,身子骨就缓缓地缓过来了,气色也会一天比一天好。”

    王琳琅悄悄瞄了一眼大夫那副气定神闲、眉目舒展的样子,又瞧见他指尖按在谢侯夫人腕上时指腹沉稳、节奏分明,心里立马踏实了。

    病不重,脉象虽虚,却无急症之象,更无邪祟缠身之兆,确实没啥大碍。

    谢侯夫人眼下正烦着,心乱如麻、神思不宁,自己杵在这儿,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徒增焦虑,倒不如让娘来陪陪更熨帖、更安心。

    她转身就把张巧凤叫了过来,低声细语地交代了几句,又轻轻推了推娘的手臂,示意她快些进去。

    “谢夫人,我帮您泡泡脚、擦擦脚丫子吧?水是新烧的,温热正好,加了艾草和红花,活血又解乏。”

    张巧凤双手捧着青瓷盆,盆沿还冒着细微的白气,声音轻柔得像春日拂过柳梢的风。

    “不……不用,我这会儿……”

    谢侯夫人抬手抹了把眼角,喉头一哽,话还没说完,眼圈又红了。

    “泡一泡,擦一擦,换身干净衣裳,人立马就松快了!”

    张巧凤早不是当年那个缩手缩脚、见了生人连头都不敢抬的乡下妇道人家了。

    她如今眼神笃定,手脚利落,语气也温软而有分寸。

    只见她蹲下身子,先试了试水温,又用柔软的棉布帕子,仔仔细细帮谢侯夫人把脚洗净、擦干,再轻轻套上一身崭新厚实的松软中衣。

    末了,还不忘将那只灌满滚烫热水、外头严严实实裹着厚厚旧棉布的汤婆子,妥帖地塞进被窝深处,“您别嫌我手粗,指头茧子厚、动作又糙。

    要是哪儿不自在、哪儿不舒坦,您尽管直说!我不怕听,也不怕跑腿,更不怕麻烦。”

    谢侯夫人没吭声,就那么愣愣地盯着张巧凤。

    目光一动不动,仿佛要把她眉眼、鬓角、指尖的纹路都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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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了好一会儿,喉头微微一动,才轻轻开口,声音像隔着一层薄雾。

    “你好像……比我年岁大点吧?我叫你一声巧凤姐,行吗?”

    “叫我巧凤就成。”

    张巧凤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脸颊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

    她没敢往床沿坐,只转身搬来一把矮矮的小凳子,端端正正坐在床前,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

    “您那些事,刚才王茁都跟我说了。

    原原本本,一个字都没漏。

    我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翻不了书,讲不出啥文绉绉的大道理,可我就信一条。

    天塌下来,也不能把自己饿着、冻着、憋屈死。”

    谢侯夫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丝极淡、极薄的弧度。

    “道理谁都懂……可有些时候,人是真没得选。”

    “是啊,话是这么说,可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您要是打定主意委屈自己,也得有人瞧见、有人心疼才行。

    要是谁都没瞅见,您这一肚子苦水,岂不是白咽了?”

    张巧凤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圈略略泛红,她轻轻抬起手,用袖口按了按鼻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琳琅老在我耳边念叨,说她在侯府里多孝顺您、多想讨您欢心,连晨昏定省从不敢怠慢。

    连您爱喝的银耳莲子羹,都亲手学着煨了三回。可您总爱理不理的,一句话没说完,就端起茶盏偏过头去,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沉了,“头回听说,我肚子里直冒火。

    当亲娘的,咋能这样?可今天一见您,我反而糊涂了。

    您自己都活得磕磕绊绊,心里堵着闷气、眼里蒙着雾气、手上忙着应酬,连发髻松了都顾不上扶正。

    哪还有空去细看孩子脸上有没有笑、背影是不是发颤啊?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怎能把暖意一滴不漏地递到她手心里呢?”

    谢侯夫人猛地一愣,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指尖一滑,那方素白绣兰的丝帕垂了半截,悬在膝头晃荡。

    她直勾勾盯着张巧凤,嘴唇微张,喉间像被什么卡住似的,半晌才从齿缝里吭出声。

    “我……我心里是亏着琳琅的。

    可我真说不出口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木板,尾音轻轻发颤,眼底倏地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

    “您不用说,我懂。”

    张巧凤接过话茬,语气平和,像在拉家常,手指自然地搭在膝头,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您不是不想认错,是怕说了,琳琅不搭理您。

    怕她憋着气,反倒更难受。

    怕她听见一句软话,就忍不住哭出来,而您却连怎么擦她眼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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