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冷的白骨巨门前，气氛凝重。
伊莱克斯目光沉凝，注视着符羽，缓缓道出多日深思的结论。
“符羽，你的灵界构想，存在一个巨大的缺陷。”
闻言，符羽的神情随之严肃，却也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这番平静的反应，反倒是勾起了伊莱克斯的好奇。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
“灵界本就是依托羽渡尘产生的初步构想，是给星斗那边的一个蓝图而已，”符羽微微颔首，坦诚道，“思虑不周在所难免。”
“这也正是我邀请您的原因之一，单凭我一人，难以完善它。”
“源自神器的原始设想……”伊莱克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浮现淡淡笑意，“若是那件神器，你的构想的确实有实现的可能。”
“正是如此。”符羽应道，随即带着疑惑追问，“那么伊老，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伊莱克斯沉默片刻，抬手指向那扇象征亡灵半位面入口的白骨巨门。
“这般空谈不易理解，我们进去再说，待你置身其中，或许就能明白一二。”
符羽的目光随之投向大门。
此刻，白骨门扉之上已泛起层层涟漪，凝聚成一个通往未知领域的深邃漩涡。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刹那的空间挪移带来轻微眩晕，转瞬即逝。
再睁眼，亡灵半位面的景象已尽收眼底。
一股极致的阴冷率先袭来，并非极北之地冻骨的严寒，而是直透灵魂深处的森然。
天空是死寂的灰蒙，不见日月星辰。
唯有一轮散发诡异紫晕的黑色太阳悬于天际，投下昏暗且压抑的光线。
脚下大地漆黑如墨，寸草不生，沟壑纵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呼啸的风仿佛能带走生机。
视野尽头，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骷髅、僵尸、憎恶、巫妖、骨龙……
它们眼中跳动着幽蓝的灵魂之火，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与低沉的嘶吼交织。
如此一切构成了一幅死寂骇人的末日画卷。
“这就是亡灵半位面……”符羽低语。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精神之海上空悬浮的羽渡尘，骤然爆发出无边神辉，高速旋转！
以符羽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爆发，瞬息间席卷了整个半位面！
轰！
浓郁如实质、饱含负面情绪的灰色雾气，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龙卷，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而那异变的源头。
羽渡尘！
此刻如同无底深渊，疯狂吞噬着这些灵魂的负面杂质。
大地仿佛在意识层面震颤起来。
近在咫尺的伊莱克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退百米开外，脸色骤变。
随即，他骇然发现。
半位面中数之不尽的亡灵生物，它们眼中燃烧的魂火竟似受到牵引，几欲离体而出！
没有丝毫迟疑，伊莱克斯嘴唇翕动，口中急速念动晦涩难懂的音节，手中法杖舞动。
一道道符文光芒激射而出，瞬间笼罩住大量亡灵，强行稳固住它们躁动的灵魂之火。
“符羽，控制你的神器！”伊莱克斯朝风暴中心沉声喝道，“我的符文只能暂时稳住它们！”
若是这样的风暴持续下去，恐怕不消多时，这个亡灵半位面就要将亡灵二字取消了。
风暴中心，符羽听到了呼唤。
如今的他已非当年那个吸纳万余灵魂便濒临极限的魂尊。
极限斗罗层次的精神力，让他足以承受这半位面灵魂风暴的冲击。
他凝神静气，意识深入羽渡尘。
开始掌控这突然爆发的第八神之键。
片刻之后。
外界肆虐的风暴因吸力减弱而逐渐平息。
当最后一缕灰雾没入羽渡尘，羽渡尘仿佛吃饱了一般。
那黑金色的莲花花瓣缓缓张开，带着几分慵懒。
“施舍”般地吐出了寥寥几根闪烁着微光的意识之羽。
目睹此景，符羽嘴角一抽。
刚才吸纳的灵魂杂质，按圣灵教的算法，至少相当于数百万灵魂。
若是转化为意识之羽，也该有几百根。
“喂！吞了那么多，就吐这么几根？你也太黑了吧！”
然而，羽渡尘的花瓣已然紧紧闭合。
任凭符羽心中如何吐槽，纹丝不动。
见此，他也只得无奈摇头。
意识回归现实，他看向远处的伊莱克斯，面带歉意。
“抱歉伊老，事发突然，我也始料未及。”
“无妨。”伊莱克斯摆摆手，语气平和。
“些许灵魂的怨念残渣，不过是亡灵衍生的副产品罢了。”
“再过数千年又会积聚起来，你这一吸，反倒让我的半位面清爽了不少。”
符羽闻言抬头环顾。
果然，笼罩半位面的灰色薄雾消散殆尽，视野清晰了许多。
连天空中那轮诡异的紫黑太阳，光芒似乎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好了，这些小事不必在意。”
伊莱克斯将手中法杖指向前方游荡的亡灵大军，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吧。”
符羽也收敛心神，郑重以待。
“符羽，”伊莱克斯目光如炬，直指核心。
“你认为它们，算是‘活着’的吗？”
“自然不算！”符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它们本就是亡灵，何谈‘活着’？”
伊莱克斯点了点头，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么，你认为它们自由吗？”
“不……自由。”符羽眉头微皱，声音低沉了些许。
他似乎明白了伊莱克斯话中深意。
“那么，”伊莱克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让你永远留在这里，你可愿意？”
符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我明白了！您是想说，我构想的灵界，本质上与这里并无太大区别，对吧？”
“不，有区别。”
伊莱克斯的神情严肃，甚至略显沉重。
“你的灵界设想，某种程度上，比我的亡灵半位面，更为……残忍。”
符羽心头一震，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伊莱克斯，等待他的剖析。
伊莱克斯没有让他失望，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
“我深知你那件神器在意识层面的威能浩瀚无垠，即便是我也望尘莫及。”
“但是，符羽，你要记住一点！假的终究是假的。”
“你是可以凭借神器的力量，为那些灵魂创造出一个鸟语花香、看似永恒的完美世界！”
“你可以蒙蔽他们的感知，让他们自以为获得了永生与安宁。”
“可你，永远无法改变那世界的本质！”
他顿了顿，法杖重重顿地，强调道：“那本质，就是一个囚禁灵魂的永恒牢笼！”
“更残忍的是，你还计划利用这个‘乐园’作为魂师晋升的阶梯，让其中的灵魂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死亡的轮回。”
“试问，这样的方式，难道不残忍吗？”
伊莱克斯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符羽彻底沉默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
若非伊莱克斯这阅历丰富的智者点醒，他很可能沿着这条歧路一直走下去。
直到项目进行大半甚至完成，才可能发现这致命的缺陷，或者……永远都意识不到。
能在构想付诸实践之前就发现问题所在，无论如何，都是莫大的幸事。
良久，符羽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伊莱克斯，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伊老，谢谢您！”他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和明悟，“您说得对。”
“依照我之前的设想，确实是在打造一个囚禁灵魂的永恒地狱……一个巨大的错误。”
看着眼前这位天赋卓绝却又能坦然承认自身不足的年轻人，伊莱克斯眼中和脸上都流露出由衷的赞许与欣慰。
他见过太多天才，天赋异禀者往往固执己见，能如此虚心接受指正者，实属凤毛麟角。
坚持固然是宝贵的品质，但若方向错了，再坚定的坚持，也只会让未来自己追悔莫及。
符羽直起身，看着眼前老人。
“伊老，既然您已发觉问题所在，不知您是否有更完善的方案？”
伊莱克斯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
“你年纪尚轻，阅历终究有限，能构思出那样的框架已属难得。”
“至于我，虽多活了些岁月，见识稍广，却也未必有现成的、完美无缺的更好方案。”
“正所谓一人智短，二人智长！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提出我的见解和建议，我们共同商讨，拟定一个更周全的计划。”
符羽闻言，微笑着点头，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轻松：“虽然伊老您这样讲，但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是什么呢？”
伊莱克斯微微一笑，法杖轻抬，指了指符羽：“我的那个方法就在你身上。”
“您是指魂灵？”符羽立刻会意，但眉头随即微蹙，“只是伊老，此法治标不治本。”
“即便我能凭实力压制人心贪欲，但也不过是延缓魂兽一族衰落的脚步，无法彻底根除魂师与魂兽之间的终极矛盾。”
这一点，在原时间线中已有明证。
彼时，魂兽一族退出传灵塔，失去席位与话语权，加之人类高层贪念失控，最终导致魂灵技术彻底崩坏。
万年之后，陆地魂兽森林几近消失，庞大的星斗大森林也仅余核心圈，其中还尚存的魂兽更是凋零至寥寥几万余之数。
直至魂兽资源濒临枯竭，传灵塔高层才将目光投向人造魂灵。
由此可见，魂灵体系本身也非万全之策。
至少在人造魂灵诞生之前，并非如此。
伊莱克斯闻言，眉头也轻轻皱起，也想到了斗罗大陆魂兽一族的特性。
“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斗罗大陆的魂兽太过特殊，兼具漫长寿命与缓慢的成长周期。”
“虽有个别特殊种族能在短期内急速成长，但总体而言，仍需漫长岁月积淀。”
这一点就像是翡翠天鹅碧姬，仅存世数万年，年限却高达惊人的五十万年以上。
成长速度这一点就连兽神帝天亦难以企及。
此外还有类似如暗魔邪神虎这样的特殊个体，超脱于寻常魂兽之外。
不过此刻，符羽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人造魂灵是未来斗罗的解决之道，那为什么不能让它提前降临此世？
如果是复刻未来的人造魂灵路线，恐怕短时间内难以理清头绪，但他可以开创一条独属于此时空的路径。
毕竟，他掌中握有神器。
意识之键，羽渡尘。
念及此处，符羽指尖轻点眉心。
一根白红双色的意识之羽悬浮于掌心上。
“伊老，既然纯粹的魂灵技术难以治本，那我们便自己‘造’！无需等待魂兽死亡，直接创造出魂灵本身。”
“你是指用纯粹的灵魂能量，塑造空白魂灵？”伊莱克斯凝视着那根意识之羽，瞬间明白了符羽的想法。
“但武魂契合度的问题如何解决？兽武魂与器武魂的魂环需求天差地别，其下更有无数细分。”
“譬如虎类武魂与飞行类武魂，岂能一概而论？这种由武魂差异带来的天然限制，绝非制造一个空白魂灵便可消弭。”
伊莱克斯笑着提出了关键疑问。
对此，符羽淡然一笑，胸有成竹。
“这一点我已有考量，但要攻克这一难题，非伊老您出手相助不可！”
伊莱克斯眼中精光一闪，兴致盎然。
“哦？愿闻其详！”
“空白魂灵虽能适配所有魂师，却难以为其附加最契合的魂环，但若我们能为这些空白魂灵‘塑造’出具体的魂兽形态呢？”
“伊老，您的亡灵魔法精于灵魂塑形，若您能塑造出一个魂兽形态的‘模板’，让空白魂灵依此成形。”
“那么，我们不就能为魂师附加最适合其武魂的魂环？其效果将与现今猎杀魂兽获取魂环无异。”
“而这样的模板，我们只需成功塑造一个，只要无限供应灵魂能量，便能无限复制此类魂灵，源源不断地供应给需要的魂师。”
符羽清晰地道出了自己的构想。
“有意思！”
伊莱克斯轻轻颔首，赞赏地看了眼符羽。
“既然有了想法，那我们就动起来吧！只有开始做了，才知道究竟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