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
童磨坐在莲花座上,手里转着扇子。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可那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笑是假的,假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的笑也是假的,但假的没有那么明显了。
猗窝座站在角落里,看着童磨。他看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开。
“你最近不太对。”猗窝座说。
童磨歪了一下头。“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猗窝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就是看着没那么欠揍了。”
童磨笑了一下。“那我要谢谢你了,猗窝座阁下。”
“不用。”猗窝座闭上眼,“你继续这样就行,别变回去。”
童磨没说话,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角扬起笑意。
堕姬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童磨,愣了一下。“童磨大人,你换衣服了?”
“没有。”
“哦。”堕姬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
童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堕姬想了想,没想出来,走了。
姑获鸟跪在角落里,低着头。她的手臂已经长出来了,新的,嫩白的,和以前一样。可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她的血鬼术很强,幻境能困住大多数人。可困不住日向凛人。
她握紧拳头。
“姑获鸟小姐。”童磨叫她。
她抬起头。“童磨大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想什么?”
“想变强。”姑获鸟摸着手臂,很嫩很白,“我的血鬼术,还不够强。”
童磨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就练,练到能困住他为止。”
姑获鸟点头,他站起来,走了。
猗窝座睁开一只眼,看着姑获鸟的背影。“她倒是认真。”
对于有上进心、渴望变强的人,他一向很认可。
“因为她输过。”童磨说。
猗窝座看着童磨眼睛,“那你呢,也是因为输过吗?”
“不是哦。”
童磨挥着铁扇,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
“我已经明悟活着的价值。”
“活着的价值?”猗窝座皱眉。
“没错,我已经找到生命的意义,这都要感谢日向凛人。”
童磨坐在莲花座上,扇子在手里转着。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柱子上的影子,看着地上的裂缝。
他再次想起了琴叶。不是想起她的脸,是想起她走路的样子。她抱着孩子,走在走廊上,和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响。她从来不回头。
童磨把扇子合上,插回腰间。他站起来,走了。
“对了,猗窝座阁下。”童磨回头,微笑着,“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找到活着的价值所在。”
童磨离开了。
猗窝座望着童磨消失的背影,握了握拳,又放下,“活着的意义,吗?”
扪心自问,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变强,探寻武道极致吗?
猗窝座如此答道,可心依旧迷茫,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猗窝座站在大厅,久久沉思………
秋天到了。
叶子黄了,落了。风凉了,蝉不叫了。
凛人收到一封信。不是黑胖写的,是珠世写的。信上说,药剂改进了,效果更好。还问凛人最近怎么样。
凛人回信说,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脸好了,疤没了。忍还是那样,香奈惠还是那样。蝶屋有个女孩,叫栗花落香奈乎,不爱说话。星渊天天蹲在她窗台上,跟她说中二的话。香奈乎听了,有时候会笑。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
珠世回信说,那很好。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凛人站在廊下,看着雪落。雪很大,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紫藤花枯萎了许多,只剩光溜溜的藤蔓,在风里晃。
香奈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凛人说。
香奈惠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很少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
香奈惠笑了一下。“也是,但你太平静了。”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雪在她手心里化了,变成一滴水。
“太平静了,不是什么好事。”她说。
凛人没说话。
“有事情,别藏在心里,说出来,我替你担一些。”
香奈惠抱着凛人胳膊,脑袋靠在凛人肩上,柔声细语。
“好。”
二人相视而笑,冬日也似乎温暖了些。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傍晚的时候,星渊飞回来了。她落在凛人肩上,抖了抖身上的雪,嘴里叼着一封信。信是黑胖写的,很短。
【
凛人大哥,善逸那小子太烦了。天天哭,天天喊。桑岛老爷子打他也哭,不打他也哭。我受不了了。我去找你说的那个少年了。这次往南边走,找到了我给你写信。
】
凛人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又要找?”星渊问。
“嗯。”
“那个胖子,还挺执着。”
凛人没说话,执着的又何止他一个?
冬天过半的时候,凛人出了一次任务。北方一个小镇,有鬼吃人。他去的时候,鬼已经跑了。他找了半夜,没找到。回来的时候,路过一片山林。雪很深,没过了膝盖。他在林子里走,忽然停下来。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循着味道走过去,看见一座小房子。木头的,破破烂烂,屋顶塌了一半。门口躺着一个人,穿着粗布衣服,脸朝下,血把雪染红了一大片。凛人蹲下来,把人翻过来。是个男人,四十多岁,脖子被咬断了,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很冷。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女子。都死了。墙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凛人蹲下来,看了看洞的边缘。有爪印,是鬼。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雪还在下,把脚印盖住了。
凛人站在那里,看着白茫茫的雪地。风吹过来,很冷。
他用了一天的时间,埋葬了死者,立了两个无名的墓碑。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蝶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蝴蝶忍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追上。”
蝴蝶忍把灯举高,照着他的脸。“你脸色不好。”
“没事。”凛人接过灯,往里走。
蝴蝶忍跟在他后面,没有追问。
夜里,凛人躺在床上,没有睡。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他想起那间小屋,想起那三个人。他们不是鬼杀的。是流血昏迷的,是冻死的。他看得出来。
如果他能早来一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凛人收到一封从桃山来的信。不是黑胖写的,是桑岛慈悟郎写的。信上说,善逸最近进步很大,雷之呼吸的壹之型已经掌握得很好了。还说黑胖在外面跑,很久没回来了。
凛人回信说,让他跑吧。跑累了就回来了。
他把信塞进袖子里,站在窗前。外面还在下雪,很小,细细的,像盐。天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春天就要来了。
炭治郎一家,应该还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