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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停在童磨颈侧。
凛人没有斩下去,不是不想斩,是斩不动。他的刀悬在半空,手臂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意识还在,身体却动不了。视野的边缘泛起一层雾,灰蒙蒙的,从四周向中间聚拢。
童磨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
童磨的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凛人,看向后山入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
凛人看不见,他的视线已经被灰雾吞没了大半,只剩刀尖前的一小块还是清的。他听见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童磨大人。”
女人的声音,低哑,带着喘息,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姑获鸟。”童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无惨大人感知到您的状态不佳。”姑获鸟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命我前来支援。”
灰雾越来越浓,还泛着缠绵、令人沉迷的香气。凛人的意识开始模糊,刀尖在视野里晃了一下,变成两个,又变成一个。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清醒了一瞬。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站在童磨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她身形娇小,披着一身暗紫色和服,黑发松松挽起,簪着几朵暗红的花,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眉眼生得柔和,嘴角总挂着一抹近乎慈祥的浅笑。
猩红左眼刻着“下壹”二字,笑时会露出尖锐的利牙,配合上胸前略微隆起的雪白,营造出可爱与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感。
凛人认识这张脸:下弦之壹,姑获鸟。他在半年前和她交过手,那次她跑了。她的血鬼术是幻境,以香料为媒介,吸入即入幻。他屏住呼吸,可来不及了。
刀从手里滑落,插进地面。凛人单膝跪下去,手撑着地,头垂着。意识还在,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凛人阁下?”童磨低头看着他,歪了一下头,“还能听见吗?”
凛人没回答,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月光,但不动了。
姑获鸟走过来,在童磨身后站定。她的脚步有点虚,扶着旁边的松树才站稳,猩红瞳孔微微颤抖,她没想到控制凛人居然如此费力。
“童磨大人,请尽快动手。”她的声音带着喘,“我的幻境困不了他太久。”
童磨没动,他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凛人,看了很久。
“他刚才那一刀。”童磨摸着脖颈残留的肃杀刀气,“差一点就砍下来了。”
姑获鸟没说话,曾经她也和凛人战斗过,可当时的凛人虽然也不弱,但和目前险些杀死上弦之贰的凛人一对比,就远远不足了。
“日向凛人,你实力进步得如此神速,难怪无惨大人这么忌惮你。”
姑获鸟心中暗道,眼眸情绪阴沉不定。
童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白印子旁边又多了几道新的,更浅,更细。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血。
“你的幻境,能困他多久?”
“半个时辰。”姑获鸟恭敬道,“他的意志很强,幻境会消耗得更快。”
童磨笑了一下:“半个时辰。够了。”
“还请童磨大人尽快杀死日向凛人,以防变故。”
姑获鸟擦擦额头的汗滴,为了控制凛人这般实力的对手,她可是废了不少力气施展血鬼术,现在身上还黏糊糊的,香汗淋漓。
童磨把扇子合上,插回腰间,走到凛人面前。凛人跪在那里,头垂着,眼睛睁着,不动。童磨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两道疤从左脸拉到右脸,淡粉色的,在月光下泛着白。眼睛是冰蓝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童磨伸手,把凛人手里的刀拿开,放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凛人,看了很久。
“你懂她。”童磨说,眼神黯淡,“你也懂我,可你也要杀我。”
凛人没有反应,他陷入幻境中,无法自拔,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包括童磨的话语。
童磨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铜针,很短,针尖上还有一点干了的药渍。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扎了我六个月。”他把针举到月光下看了看,针尖还残留着褐色的毒素,“一天一滴。够了。”
他把针收起来,又从凛人腰间摸出那张纸。纸是皱的,边角卷起来,上面画着一只蝴蝶。翅膀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童磨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死的时候,手里也攥着东西。”童磨说,声音很轻,他垂着眼,眼神涣散而无神,“一根簪子。银的。”
他把纸折好,放在凛人面前的地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铜针,压在纸上。
“走吧。”童磨站起来,转身。
姑获鸟愣住了:“童磨大人?”
“走。”
“可是……”姑获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凛人,又看了一眼童磨,“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他的刀不在手里,幻境还在。”
“我说走。”
童磨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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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获鸟没说话,可眸中的疑惑和淡淡的质问做不了假。
童磨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他的脸上挂着笑,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
“开个玩笑。”他笑道,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一下,“你以为我要放过他?”
姑获鸟看着他,没动。
“下次。”童磨把扇子打开,遮住半张脸,七彩琉璃眼眸发着光,“下次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这次嘛………”
他歪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凛人,“让他多活几天。”
姑获鸟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安地开口:“童磨大人,这次放了他,下次未必有机会。”
“你觉得他现在任你摆布?”童磨笑了一声,见姑获鸟心有不甘,扇子朝凛人指了指,“不信的话,姑获鸟小姐可以亲自去试试。”
姑获鸟看着凛人,凛人跪在那里,头垂着,手撑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利爪从指尖伸出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她走到凛人面前,抬起手,利爪对准凛人的心脏,刺下去。
凛人的手动了。
刀从地上弹起来,握进手里,横斩。动作很快,快到姑获鸟只看见一道白光。她的手臂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断口处没有血,边缘泛着白,冻住了。
姑获鸟退后三步,捂着断臂,脸色发白。断臂处的冻气在往上蔓延,再生的速度慢得像停了一样。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断口,冻气还在走。
“他……”姑获鸟的声音变了调,“他不是陷入幻境中了吗?”
“怎么还能动?”
赤瞳微微缩起,柔和的眼神里添了几分茫然与不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幻境中还能行动,甚至是做出挥刀斩击这种动作。
童磨靠在松树上,扇子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没那么好对付。”
“我好像记得猗窝座阁下说过,这是武道极致的一种表现,无需思考,无需判断,刀随心走。”
姑获鸟听后脸色微变,赤瞳骤亮又骤暗,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定定地望着前方:
“那,那日向凛人岂不是和猗窝座大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可童磨知道她的意思,轻声打断了她:“凛人阁下很强,但还达不到猗窝座的层次,姑获鸟小姐多虑了。”
姑获鸟看着凛人,凛人还跪在那里,手撑着地,头垂着。刀插在地上,刀身上没有血。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一刀像是没有发生过。
姑获鸟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断臂处的冻气终于停了,但手臂没有长出来。
“走吧。”童磨转身,朝山下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姑获鸟看了一眼凛人,又看了一眼童磨的背影。她咬着牙,跟上去。
天快亮了,东边的山缝里渗出一线白光,灰蒙蒙的,像刀锋。后山的树在黑夜里立着,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
童磨走到山腰,停下来。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看着东边那道白线。姑获鸟站在他身后,断臂处还在隐隐作痛。
“童磨大人。”她开口。
童磨没答。
“您刚才……是真的想放过他?”
童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
“谁知道呢。”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根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花,磨得发白,边角都圆了。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留了几十年。”
姑获鸟没说话。
“我不懂。”童磨说,“她为什么要攥着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白线变宽了,天要亮了。
“日向凛人说,因为是我送的。”童磨歪了一下头,“送的东西,就要留着吗?”
姑获鸟不知道怎么回答。
童磨也没等她回答,他迈步走进阴影里,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姑获鸟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子里。
后山安静下来,风吹过松树,沙沙响。月光暗了,东边的天越来越亮。
凛人跪在那里,手撑着地,头垂着。刀插在面前的地上,刀身上凝了一层露水。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蝴蝶,翅膀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纸上压着一根铜针,很短,针尖上有一点干了的药渍。
他不动,天亮了。
第一道阳光从山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背上。他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