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突厥前锋已破泾州！”
“守将王平战死！损兵五千！”
“报！突厥大军破豳州，沿途不攻城不劫掠，只赶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报——！突厥大军已过泾阳，直奔长安而来！沿途阻将刘吾战死！损兵三千！”
北境的急报，似雪片般飞入长安。
颉利可汗率军二十万来袭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了长安，东市商铺，眨眼间关了大半，西市更乱，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一边骂一边收拾货物，大批商队急着往城外赶。
太极殿内，百官面色凝重。
他们看得出来，突厥人贼心甚大，一路南下，冲破关卡，不抢粮，不抓人，甚至不睡一觉，就那么直直的，不要命的往南冲。
只为了以最快速度攻陷长安！
可这份凝重里，又透着几分无语。
按照流程，想要请镇岳王出山灭寇，需皇帝亲自祭祀祷告，三跪九叩，焚香告天。
就好似真的要请神一般。
可问题是——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镇岳王本人。
只见镇岳王高坐祭台，嘴里咬着半截猪耳朵，焚香烧纸，玩着自己请自己的游戏，祭台上的三牲六畜，早已经被他啃了大半。
见猫猫啃得如此理直气壮。
担任礼官的颜师古气的胡子乱颤。
可他思来想去，愣是想不出半句，用以叱责猫猫的话，左脑的礼法，不断肘击右脑的理智。
他说些什么呢？
说陛下您不能吃自己的祭品？
贡品祭天，神吃祭品，天经地义。
他完全没有理由反驳……
猫猫蹲在祭台上，吃的满嘴流油，香味顺风逸散，这些祭品不同往年，是铲屎官为了哄他，亲手写下方子，让御膳监炖出的。
台下，李世民眼角微抽，李建成的肩膀剧颤，长公主则默默红了脸，觉得莫名丢人，李玄霸死死咬住嘴唇，腮帮子都咬酸了。
这场景……
荒不荒唐的另说。
反正那活祖宗吃得挺开心。
随着祭祀结束。
猫猫终于从祭台上跳下来，见他嘴里还叼着半截鸡腿，百官宗亲皆齐齐叹了口气。
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离谱的祭祀。
“报——！！！”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直直冲入宫门。
马上将士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人群，双手高举一封书信，声音都喊劈了。
“陛下！突厥大军已至渭水！”
“颉利可汗派人送来一封劝降书！”
劝降书？
百官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劝降书被悄然递到了李世民手中，李世民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挑，又嗤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他看向猫猫，拱手一礼。
“陛下……”
“突厥大军已至。”
“颉利可汗劝您速速投降。”
“只要您跪地叩首，他必会……”
猫猫完全没有听进去某人的挑唆，听到突厥大军已至时，他便把鸡腿一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世民面前，尾巴翘得老高。
“走！”
“快让那傻狗给喵磕头！”
——————
“开城门——！！！”
随着柴绍的呼喝声响起。
厚重的门扉向两侧缓缓退去
李世民一马当先，行出光化门。
在他身后，曾经的天策府众将一字排开，秦琼，程知节，尉迟敬德，侯君集，罗士信等人皆神色凛然，铠甲鲜明，纵马紧随。
两辆青帷马车，被他们护在中央。
城门内外，一片寂静。
百官宗亲齐齐登上了城墙。
目送着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远去。
渭水两岸，杀气冲天。
颉利可汗高踞马上，身后是十万铁骑，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微微眯着眼，望着对岸那道缓缓靠近的身影，唇角笑意渐深。
“李世民……”
“当年的黄口小儿……”
“如今竟也成了中原之主……”
“当真是可笑！”
就在这时，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
“启禀大汗！唐皇到了！”
“只带了十几骑护卫，还有两辆马车！”
颉利可汗微微愣神，随即仰天大笑，笑得肆意，笑得张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那张略显病态的脸上。
逐渐浮现出阴鸷且得意的神色。
“只带了十几骑？还有马车？他这是来给本汗送礼的，还是来求本汗退兵的？！”
听到这话。
突厥众将也大笑了起来。
颉利可汗微微摆手，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几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神讥诮。
“走！”
“随本汗去会会这位唐皇！”
“驾！”
马蹄声如雷，颉利可汗策马向前，身后将领亲卫紧随，溅起片片泥土，气势压人。
渭水两岸，遥遥相对。
李世民勒马驻足，站在对岸。
笑意从容的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今天，不光是颉利可汗对大唐的总攻，也是他对突厥的总攻。
从十六岁投身行伍起。
他就知道，突厥是中原头顶的一把刀，后来他起兵反隋，这把刀就在不断割着中原的肉，再后来他登基了，这把刀还想割？
再也不可能了！
就在今天，刀终于要落下去了。
但不是突厥的刀落，而是他的刀！
就在他思绪辗转间，颉利可汗勒住战马，隔着渭水，高声笑喝道。
“唐皇小儿！”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与挑衅。
“今日本汗率大军至此，特来与唐皇一会！不知唐皇是战是和，还是……”
他话音微顿，笑声又大了不少。
“还是来给本汗叩首的？！”
“颉利！”
李世民策马立于渭水之畔，玄甲黑袍，威风凛凛，他微微抬起下巴，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写满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与从容。
“今日！”
“便叫尔识得！”
“何为天命！何为……”
话未说完，满脸不耐的猫猫，夺过车夫马鞭，从青帷马车里窜了出来！
“啪！！！”
清脆的鞭响，骤然炸裂。
李世民身下的御马，顿时疼得人立而起，前蹄腾空，脖颈高昂，凄厉的嘶鸣声，响彻渭水两岸！
猝不及防下，李世民险些摔下马背。
他死死的攥住缰绳，可那马已经疼疯了。
径直载着还想多装一会儿的李世民，沿岸疾驰而去，四蹄翻腾间，速度快似疾风。
“混账——你给朕等——！！！”
李世民的怒骂声，渐行渐远，他还在马上挣扎，还想回头，可那马根本不听使唤。
“陛下！”（ΩДΩ）
“快追快追！”
秦琼等人大惊失色，纷纷策马追了上去，一窝蜂的沿着渭水狂奔，突厥数十万大军就在对岸，他们哪敢就让皇帝这么没了！
渭水对岸，颉利可汗高踞马上。
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满是茫然。
李世民想要装一下，他自然也想装，可这一眨眼的，人怎么跑了，他还跟给装去？
跑了也就算了。
怎么还是被一鞭子抽跑的？
这特么是谁抽的？！
颉利可汗眼神惊怒的看向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