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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 章 世家的两面
    殿内,传出了李承鸾的声音。

    这声音虽不高,却溢满了得意。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说朱粲食人,骂圣人屠城,为何不讲讲,他们用田契把百姓吸成了骷髅,待某掌兵当权定……”

    “住口!”

    长公主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李承鸾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回眸看去,正好对上长公主那双甚是严厉的眼眸,那目光直直刺来,刺得他心头一紧,闭上了嘴。

    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李承宗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公主看着李承鸾,微微蹙眉。

    “这便是你的策论?”

    李承鸾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兄长替我改了改……用词还算文雅……大概意思……反正差不多……”

    李世民站在门外,眼角微抽。

    这特么是文雅不文雅的事儿吗?

    “愚蠢!无知!”

    也就在这时。

    长公主的训斥声从殿内传出,李世民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挑起,似是有些意外。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殿内,长公主看着台下。

    眼底隐隐透着几分荒唐与不满。

    眼前有一个算一个,皆是非黑即白,把世家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把“革除弊政”当成了“推倒重来”,说愚昧无知,都算夸奖。

    李承宗等人略显心虚的低下了头。

    “鼠偷米,人骂狡……”

    “人窃蜜,偏夸蜂勤好。”

    长公主踱步上前,站在那几个低头耷脑的宗室子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这世上的善恶是非,焉有绝对?”

    “鼠不认偷,蝇不觉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承鸾身上。

    “你以为世家是恶,可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为往圣继绝学,为子嗣开太平……”

    说着,她又看向李承宗。

    “你以为百姓是善?可百姓若得了势,你又怎知,他们未来不会变成新的世家?”

    李承宗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似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错是非皆是伪说辞。”

    “古往今来,只有胜者能修饰。”

    “本宫在这教你们的,是道,是德!是辩证唯物主义,是历史唯物主义!”

    “如果你们痴迷盲从,那就是愚蠢!”

    “不光是愚蠢,更是背叛!是对百姓!是对苦难,是对整个天下的背叛!”

    长公主的神情。

    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继续道。

    “天下大同……”

    “是梦,是圣贤的理想。”

    “梦天天都要做,但饭更得吃!”

    “我们想要走到这一步,需要数代人的积累,更需数代人的认同,我们需要让天下百姓觉得,这样活,比那样活,更好!”

    “若无道德,人便是兽,聚得再多,也是兽群,若无文化,人便是蛮,无礼可循,无史可鉴,后人永远无法理解前人心血。”

    说着,她看向面色苍白的李承鸾。

    “杀能灭族。”

    “杀能让人一时害怕,可杀不出人心向善,杀不出教化昌明,杀不出五谷丰登。”

    “本宫教你们看百姓之苦,不是让你们恨世家,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这天下不止有世家,还有百姓,还有生活的艰难困苦。”

    她顿了顿。

    似是想起了独孤氏的教导。

    方才严厉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你们要学的,是怎么用世家,怎么护百姓,怎么去限制世家野蛮生长的特权。”

    李承鸾抿着唇,眉头紧锁。

    李承宗的手微微攥紧,像是在拼命消化着什么,李承业则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黑板。

    殿内,也逐渐陷入死寂,但这死寂不是空茫,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众人心底生根。

    李承鸾忽然抬起头。

    目光里有困惑,也有求知的认真。

    “可姑祖母,我们又该怎么限制世家?”

    长公主看着他。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瓜娃子,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世家就像树上长出的枝丫,有些枝丫,遮了光抢了水,就该修剪,可你非要想着把整棵树砍了,这天下就会变成荒漠。”

    “到时你坐在哪儿?百姓靠在哪儿?”

    身居这个时代,李蓁儿才真正明白。

    世家不是那些商贾,不是只晓得囤积居奇,把钱财搂进怀里,便万事大吉的货色。

    他们垄断资源,占据高位,这没错,可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一个世家,要想站住脚,想要立住根,靠的可不是金山银山。

    他们要出循吏。

    要让治下的百姓记得你家给过活路。

    他们要养名士。

    让天下读书人觉得你家有圣贤所在。

    他们更要出能臣。

    要让朝廷觉得离了你家还真转不动。

    民心,文誉,人望,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关键时刻,却比什么都管用。

    论恶,莫过于他们。

    兼并土地的是他们,把持科举的是他们,让寒门无路可走的是他们,历朝历代,多少百姓血泪,都流进了他们的田契里。

    这账,抹不掉。

    可要论善,也莫过于他们。

    修桥铺路的是他们,设义学赈灾民的是他们,在乱世里护一方平安的,还是他们。

    王朝倾覆时。

    在地方收拾残局的也是他们。

    这功,也抹不掉。

    这便是世家的两副面孔,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粮,一边吃着肉,一边施着粥。

    “所以……”

    “你想要他们不恶,就得让他们觉得,作恶的成本,比行善高,你想要他们行善,就得让他们觉得,行善的好处比作恶多。”

    “饭要一口口吃。”

    “事情也要一点点做。”

    “没有哪棵树,是一刀砍倒的。”

    “也没有哪棵树,是一夜长成的。”

    殿外,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半掩的殿门,看着那道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似乎有点多余。

    永安姑姑什么都明白……

    就在这时。

    “陛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怀恩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在李世民面前猛的刹住。

    “魏王殿下回来了!”

    “刚入宫门,正往两仪殿去!”

    李世民霍然转身。“走!回两仪殿!”

    怀恩赶忙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突厥南下在即,为了让北境百姓少受些苦难,他这些日子调兵遣将,一刻不敢停。

    防范梁师都的李玄霸被他调了回来,驻扎在苇泽关的柴绍,李秀宁也被召了回来。

    那些驻扎在北境的兵马。

    也在“悄然”向着岭南方向调动。

    眼下,就看颉利可汗的动作快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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