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热闹到了极点。

    丝竹声，歌声，笑闹声混成一片，整间雅间，几乎都要被这沸腾的气氛掀翻屋顶。

    那些江南舞姬，也被请到了这里。

    此刻正在雅间中央为猫猫单独表演着。

    歌姬坐在角落里，轻启朱唇，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那声音柔得像春风细雨，丝丝缕缕的渗进耳朵里，叫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王爷！”

    “再喝一杯！！！”

    程处亮举着酒杯。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喝！！！”

    猫猫自是来者不拒。

    他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葡萄酿顺喉而下，带着几分微醺，在胃里慢慢散开。

    一杯，又一杯。

    一壶，又一壶。

    在小弟们的热情举杯下，猫猫不知不觉间，已然喝了四五壶葡萄酿，那张青涩俊美的少年面庞，逐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但他的神情，愈发亢奋。

    特别是看到长孙涣等人绕着那江南舞姬开始跳舞，那双摄人的兽瞳也愈发的明亮。

    “跳舞！！！”猫猫忽然站起身来，略微踉跄了一步。“喵也要玩！也要跳舞！！”

    说着，他迈步就要往前冲。

    那几个江南舞姬被猫猫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却没躲，只是掩嘴轻笑间，纷纷上前抢起了猫猫，试图亲自带着王爷一起共舞。

    “王爷，奴婢来教您……”

    “王爷～和奴婢一起跳吧～～”

    “王爷～～奴婢舞跳的最好～”

    短暂的拉扯间，几名舞姬施展出了浑身解数，猫猫的眼前更是一片花白，奈何他的审美与寻常男子不同，注意力根本不在这。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进了人群，白嫩纤细，指尖微微泛着凉意，毫不客气的捏住了猫猫耳朵，透着几分狠意嗔怪。

    “和本宫来跳如何？”

    “喵呀！！！”

    猫猫倏的声音僵住。

    毛茸茸的耳朵，在那只手的掌控下，微颤了一瞬，他随即猛的扭头，看向了身后。

    只见铲屎官正站在那里。

    灯火映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她就那么看着他，淡淡的瞥着。

    但很显然。

    猫猫可读不懂女人的情绪。

    他倏然回身，一把抱住了铲屎官！

    “好呀好呀喵！”

    “铲屎官陪喵一起跳！”

    若是往常，猫猫还是那副五六岁稚童的模样，这一抱倒也罢了，不过是孩子撒娇。

    可如今。

    猫猫已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外形。

    身形拔高了，肩背也宽了些，整个人抱上来，几乎将长公主抱了个满怀，他的脑袋埋在肩上，双手环于腰肢，毫无距离感。

    蓁儿的身子，也不由得僵了僵。

    素来清冷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别扭。

    之前还不怎么觉得……

    这猫皮子，怎么长这么大了？！

    而这时，雅间内的勋贵子弟们，终于注意到了包间门口那道身影，李世民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审视之意。

    众人脸色骤变。

    柴令武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灰，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杜构也是一个激灵，差点滑在地上，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长孙冲愣了一瞬，随即猛的跪了下去，动作之快，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么说吧，这里面的人。

    最害怕的莫过于他，但凡李世民回去和长孙皇后提上两句坏话，他不光得入宫挨骂，回了家，还在遭自家阿耶的一顿马鞭。

    “伏唯圣人万安！！！”

    “伏唯长公主殿下安！”

    慌乱的请安声接连响起。

    那些方才还在推杯换盏，醉态百出的勋贵子弟，此刻把脸都埋了下去，不敢抬头。

    舞姬们更是各个脸色惨白。

    紧接着，便是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

    那是皇帝和长公主！

    不过是些卖笑的女子，如何见过这等阵仗？若是一个不慎，惹恼圣人，那还了得！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慢悠悠的迈步，走进雅间，在人群中穿行而过，最后在长孙冲的面前站定。

    “起来吧。”

    “朕就是来看看热闹。”

    “看看吾大唐的青年才俊……”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圈。

    不同于勋贵子弟的瑟瑟发抖，以崔云章为首的几名世家子弟，神色倒是颇为坦然。

    李世民眼眸微眯，闪过一丝了然。

    似崔云章这般，替家族考察新贵的事情，根本算不得稀奇，当年便是他，也遇到过数次，有一次甚至险些发展到议亲阶段。

    世家与新贵联姻。

    本来就是桩各取所需的买卖。

    勋贵要的，是世家的名望，是“能与五姓女同衾”的体面，世家要的，是新贵的根基，是新贵在朝中的影响力，算不得稀奇。

    联姻归联姻，交往归交往。

    正值李世民登基，新旧权力交接之际，朝堂暗流涌动，谁也不愿在这时生出摩擦。

    新贵，旧族，武将，世家。

    虽是两种活法，却也要求同存异。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例如程知节续弦清河崔氏，天策上将府内的诸多谋臣武将，对此皆是暗羡不已。

    五姓女，天下男子仰望的存在。

    房玄龄能娶得范阳卢氏女也就算了，他一个厮杀汉，凭什么能娶清河崔氏的女子？

    但这，就是世家的生存之道。

    况且，程知节的门第也算不得低。

    “跳什么跳！”

    “你给我松手！”

    “一身的酒气，臭死了！”

    听到身后传来蓁儿那略显羞愤的低叱声，李世民差点笑出声来，但却仍唬起脸。

    “尔等还真是有出息。”

    “哄着镇岳王逃学，到此喝花酒！”

    众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柴令武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杜荷的膝盖都在发抖，想解释又不敢开口，房俊干脆把眼睛闭上，摆出一副彻底认命的摆烂姿态。

    好在，李世民没有继续叱责下去。

    “去隔壁醒醒酒。”

    “待会儿，自然有人接你们回去。”

    虽说李世民骂的是长孙涣等太学学子，但长孙冲等人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众人纷纷向着李世民揖礼告别，踉跄着涌出雅间。

    转眼间，雅间里清静了大半。

    只剩下那几个舞姬，歌姬，乐师，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瞥了她们一眼，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跑得比那群学子还快，雅间内，终于只剩下三个人。

    看着扒不开猫猫拥抱，略显气急的蓁儿，李世民微微挑眉，唇角难压笑意的问道。

    “姑姑，可需朕帮忙？”

    “你也滚！”(◣_◢)

    “好嘞……”(??▂??)

    面对蓁儿那满眼的威胁。

    李世民撇着嘴，负手离去。

    啧，刚才不是你说，要和着猫祖宗一起跳舞的吗，怎么真让你跳了，还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