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猫皮子要醒了？
长公主忽然没了讲课的心思。
看着皇帝求知若渴的眼神，她话锋一转，眼底的郑重神色倏然敛去，流露出一抹罕见的促狭与算计，让人的心里隐隐发毛。
李世民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陛下……”
长公主轻抚着猫猫的下颚，微微倾身，凑近李世民，语气里透着莫名的诱惑力。
“突厥早晚有来袭的那天……”
“现如今，阿史那贺鲁，已在北境收拢了二十万部族，其中精骑，已过三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不如……”
似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
李世民的心里，竟不由得咯噔一下，脸色也逐渐变了，隐隐透着几分惊恐和警告。
“你……你别乱来！”
“乱来？”
长公主殿下支起身来，略微拖长调子，那这声音软软的，却软得让人脊背发凉。
“天赐良机啊，陛下……”
“趁着突厥还在，无恶名加身于你……”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他不是在害怕长公主的想法。
因为不管这想法再疯，能做出决定的，也只有他自己，他害怕的，是自己，就在长公主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他居然心动了。
只是一瞬间。
他的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画面。
那些在太极殿上侃侃而谈，却在背地里盘算如何抢权的世家，那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转身却对底层农户，加征赋税的豪强。
那些嘴上说着“为君分忧”。
实则却在地方结党营私的乡绅。
为了天下安稳，为了李氏圣名，他无法挖掘这些把他和“人民”隔开的大山，但若是突厥铁骑踏进中原，横扫而过，会怎么样？
会塌！会烧！
会变成一片废墟！
他心动了，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真的心动了！
长公主的话，好似心魔低语一般。
她在告诉李世民，那些挡在你面前的，都可以清除，那些让你束手束脚的，都可以斩断，那些你想动却不敢动的，都可以……
连根拔起！
她勾起的，不是杀心。
而是天策上将积蓄已久的野心。
是李世民每次对着世家奏折，每次听到那些“臣以为”时，都要拼命压下去的东西！
可他不能这么做。
这个念头，死死摁住了他。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天下，绝不能再乱下去！
李世民猛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长公主又补了一句。
“陛下，你说……”
“族谱这好东西，是谁发明的呢？！”
“轰隆”一声，李世民刚刚铸起的的心墙轰然倒塌，他猛的站起身来，声音沙哑道。
“朕还有奏本未批完……”
“这堂课……往后再上！”
“还望姑姑……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最后望了一眼“人民万岁”那四个大字，随即好似逃跑一般，快步走向了殿门。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促狭，有得意，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本宫又没说要真的做。”
李世民脚步微顿，不敢转身。
“本宫只是想告诉你。”
“那不是山，也不配称作山，想要移开它办法多得是，就看你想不想，敢不敢。”
“朕……明白了……”
李世民没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去。
怀恩赶忙跟上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身，小跑着回到殿里，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向着李承业几人走去。
“几位小郎君，随小的来吧。”
今天这些骇人之语，若传出去，可是要掀起大乱的，他说什么，也得多叮嘱一番。
李承奖等人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李承业微微攥紧双手，下意识的把弟弟妹妹往身后护了护，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丝“我们会怎么样”的茫然。
李承鸾倒是梗着脖子。
摆出了副“有什么好怕”的模样。
“无妨，跟着去吧……”
长公主瞥了怀恩一眼，虽只是不经意的一扫，可怀恩的腰，瞬间弯得更低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业身上。
“明日……”
“后日，还是这时辰，记得来上课。”
李承业愣了一瞬。
然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承业记得了！”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被瞬间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安心，随后他拉着弟弟妹妹们，跟着怀恩的脚步，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
李承鸾忽然回头，看了黑板一眼。
稚嫩的小脸上流露着兴奋与期待……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蓁儿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猫猫。
柔若无骨的猫躯，此刻竟隐隐有了几分支撑感，软溜溜的尾巴尖也翘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小的躯壳里，悄然苏醒。
“春熙，备膳……”
“多备些鱼脍，咱家王爷要醒了。”
说着，蓁儿抱着猫猫向拾翠殿走去。
“喏！奴婢这就去！”
听到这话，春熙顿时面露喜色，赶忙跑着去了膳房，准备亲自给猫猫安排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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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殿内，沉香袅袅。
听闻王爷终于要睡醒了，青兰赶忙换上了猫猫最喜欢的姜芥香，并翻出了猫猫喜欢的衣裳和配饰，做好了给王爷打扮的准备。
蓁儿将猫猫轻放在榻上，坐在不远处，一边悠闲喝茶，一边注视着猫猫的动静。
不多时，猫猫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变身，而是一种缓慢平静的长大，毛茸茸的猫躯，渐渐膨胀舒展，原本团成小球的体型，变得更加有力。
蓁儿静静看着，看着它从可以揣在袖子里的毛团子，变成只好似兔狲般的大型猫。
比普通的狸子大了不止一圈，毛更厚，腿更短，脸更圆，表情更……凶萌凶萌的。
“嗯？”
长公主微微挑眉。
泛起了几分颇有兴致的笑意
随着变化渐渐停止，榻上好似兔狲般的猫猫，终于睁开了眼睛，它爬起身来，琥珀色的猫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
“可睡香了？”
听到铲屎官的声音。
猫猫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蓁儿还以为它会像过去那样，“喵呜”一声扑过来，重重撞进她怀里，用脑袋拼命蹭她的脖子，整个猫都兴奋得快要飞起来。
可猫猫没有。
看到铲屎官的瞬间。
它昂起了圆滚滚的猫猫头。
下巴微斜，琥珀色的猫瞳半眯着，从榻上的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透着淡漠。
蓁儿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便看懂了，这并不是真的冷漠，而是那种“喵根本不在乎你来不来，但你必须主动来找喵”的傲娇与矜持。
半晌。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既有无奈，亦有纵容。
“真是……磨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