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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 章 独孤氏:大唐可以有昏君,但不能有孬种
    在世人的眼里,“玄武门之变”不过是历史上千百次宫变中,一次罕见的成功案例。

    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这种事,史书上写得还少吗?

    只不过这次,赢的人是李世民这“逆贼”罢了,而这场“由外部向内部”的宫变,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似乎可以归结为“兵贵神速”。

    但事实上,玄武门之变,并不是“从外部打入内部”的侵略,恰恰相反,它是一种“从内部向外部”的突破,是场漫长的谋划。

    至少……

    在长公主眼里是这样的。

    而这一路上,那些本该出现的元从禁军,本该上前“护驾”的宫人,在听到李渊的怒骂呵斥时,竟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询问。

    他们站在宫廷的各个角落。

    站在本该拼死“护驾”的位置上。

    但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皇帝被秦王殿下“请”走,看着这场“兵变”进行到结尾。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场强迫。

    更准确的说,是他们选择了无视。

    而正是这种“无视”,成了对李渊最大的背叛,也成了对秦王李世民最大的帮助……

    随着宫外的混乱被彻底平息。

    太子李建成也被秦琼带回了两仪殿。

    他走在熟悉的宫道上,走进他曾无数次走过的殿门,但在此刻,这一切都变的格外陌生,不是景物变了,而是他的眼神变了。

    李建成信步走到左首处,缓缓坐下。

    看向了在上首处向李世民怒骂的父皇,看向了气势汹汹,却又透着几分心虚的秦王,眉头微微挑动,嘴角极淡的扯了一下。

    似感慨,也似好笑。

    只因身为太子,他彻底意识到……

    李世民在发动这场兵变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解决了,包括武勋门阀,宫内宫外,每一个可能站出来的人,每一个可能阻拦他的人,都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

    不是杀掉,而是解决……

    让他们不说话,让他们不动手,就让他们站在该站的位置上,闭上眼假装看不见。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权力。

    李建成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而李渊,自然也看到了这点。

    他坐在两仪殿的上首,怒视着眼前的李世民,气的面色涨红,气的浑身颤抖不已。

    他生气,气李世民的胆大妄为,气他敢对兄弟下手,气他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郁闷,郁闷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郁闷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人,无一人出现。

    他煎熬,煎熬于父子相残的惨剧,煎熬于最看重的儿子,竟成了最陌生的那个人。

    他愤怒……

    愤怒自己被欺骗,被蒙蔽。

    可所有的这些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无奈,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他看着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敬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冷酷。

    他赢了……

    他确实赢了!

    李渊缓缓拿起御笔,不再怒骂。

    两仪殿内,一片寂静。

    蓁儿抱着猫猫,坐在右首处,懒懒的打着哈欠,眼角也挤出了一丝泪花,看着猫猫睡得如此踏实,她生气的捏了几下小铃铛。

    李渊则握着那支御笔。

    悬在诏书之上,久久不愿落下。

    他抬起头,一次又一次的望向蓁儿。

    而他每一次的转移视线,都会让包括李世民在内的秦王府诸将心头一颤,生怕这位长公主会改变主意,站在皇帝的那一边……

    见半晌没有动静。

    长公主眼神不耐的看了过去。

    虽然独孤氏并不愿她参与这些事,但整夜没睡个踏实觉的她,实在不想耗下去了。

    “皇兄……”

    “输得起方为大丈夫。”

    说罢,她又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永安,此乃谋逆!”

    “非秦王与太子之争,乃是篡位!”

    李渊的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不甘。

    他看着长公主,试图说服她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拦下眼前这个逼宫的儿子。

    哪怕只是说一句“此事不妥”,哪怕只是微微摇头,当然,最好是能把那恶狸唤醒!

    可她没有。

    长公主轻梳着猫猫的背毛,神情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语气淡淡的开口道。

    “母亲曾言……”

    “输了,就是输了……”

    “只要皇帝是咱国公府的,就行!”

    殿内忽然陷入了寂静,就连李渊粗重的呼吸声,都被这话给压住了,李世民微微愣神,似想起曾经,想起了祖母的音容笑貌。

    “立长立嫡!”

    李渊的声音忽然拔高。

    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的恼火。

    “顺位继承,才是家国安稳的根本!自古以来的规矩,世民这般……世民这般作为,后世子孙看了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若似那司马氏……”

    “使得礼乐崩坏,君臣相疑,兄弟相残,如今还有几人留得,如今还有几人记得?史书上是怎么写的,你不知道吗?!”

    他怒视向李世民,咬牙切齿道。

    “今日他李世民能逼兄囚父,明日他儿子就能杀他!后日他孙子就能杀他儿子!”

    “这江山……”

    “吾李氏哪里还有安稳可言!”

    他猛的倾身,跪坐而起,扶着桌案,死死盯着长公主,目光里有哀求,也有期盼。

    “永安!”

    “你是长公主!”

    “你说话,他们不敢不听!”

    “吾李氏,怎能如司马氏那般……”李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低吼出最后四个字。“遗臭万年!!!”

    听完这些话,李世民神情紧张的看向了长公主,但蓁儿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母亲还说了……”

    她眼睑低垂,声音也淡了几分。

    “这帝位,是抢来的也好,是杀来的也罢,上位是昏君,还是明君,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李家的皇帝,不能有孬种。”

    “不能有孬种?”

    李世民缓缓攥紧了拳头。

    眼眶倏然泛红,似是想起了独孤氏曾经对他的教导,也好似得到了某种肯定一般。

    “不愧是祖母……”

    李建成摇头轻笑了起来。

    李渊的喘息声,则突然颤了一下。

    他无力的跌坐在锦垫上,神情略显惨淡的笑了起来,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蓁儿绝不会帮他“拨乱反正”。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任何人的“帮手”。

    谁当皇帝,她便站在谁那一边。

    不是因为偏心,也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她和猫猫,是母亲立下的大唐基石。

    这块基石,不会因为父子私情而动摇,不会因为兄弟相残而倾斜,它只站在结果那一边,只站在赢家那一边,只要皇帝姓李。

    李渊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最后一丝的不甘,也彻底熄灭了,他低下头,拿着御笔,沉默良久,最后,他重新蘸墨起笔。

    笔尖落下。

    一行行字,在绢帛上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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