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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 章 回到公主府
    越靠近长安,风雪便越是密集。

    车辙很快被新雪覆盖,拉车的马匹喷着浓重的白气,但好在入了关中,便是一片坦途,官道整齐开阔,行进速度又快了不少。

    “这便是……”

    “中原的白灾吗?”

    阿史那思摩骑在马上,车队两侧是缓缓驶向长安的商旅,他目光怔忪的望向远方。

    在他的记忆里。

    草原的冬天是死寂的,寒风像永不疲倦的饿狼,呼啸着卷走最后一点生机与温度。

    “白灾”随时可能降临。

    大雪封路,牧草深埋,牲畜找不到食物,成批冻饿而死,体弱的老人孩童亦在其中,这是草原生存周期里,最严峻的时刻。

    各部族需提前储备草料,加固毡包,宰杀无法过冬的牲畜,祈祷风雪不要太大,祈祷狼群不要太过猖獗,祈祷自己不要生病。

    即便是他这样的王族。

    也深晓牧民在冬日里的煎熬。

    那是对抗天威的漫长苦役。

    而眼前……

    雪花静静的落在官道旁的田垄上,落在各个村落的屋顶上,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散发着炭火与食物混杂的温暖香气。

    即便在这样的天气。

    官道上也能看到驮货的车马,撑伞的行人,虽步履匆匆,却并无仓惶绝望之色……

    【汉人的智慧……】

    【才是面对生存最坚硬的堡垒。】

    不知不觉间,阿史那思摩想起儿时,那些曾去过汉地的突厥老人,总会莫名感叹。

    就像是现在的他一般……

    这里没有“白灾”的致命威胁吗?

    不,雪同样会下,甚至会更大,但这里的冬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驯服”了。

    死寂变成静谧,恐怖化做壮美,收割生命的集结,变成了围炉而坐的团圆与休憩。

    “在草原……”

    “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阿史那思摩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没有嫉妒,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穿透了认知壁垒后的自惭。

    生平第一次,他跳脱出了“突厥叶护”,“领导者”,“敌人”的身份桎梏,以一名治理者的角度,去审视眼前景象,并回望草原。

    他看到了一个成熟的国家,在应对自然严酷时,所展现出的从容,这是他,曾经从未意识到的,那时的他,只是一名“强盗”。

    强盗,只会关注……

    自己要抢的人有没有钱。

    反观草原,剥开那些关于荣耀,狼性与自由的诗意外衣,内核始终只是弱肉强食。

    部落与部落之间,人与自然之间。

    “这不是一个国家该有的状态……”

    阿史那思摩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他曾视为天经地义的生存方式,此刻,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显得尤为脆弱与残酷。

    “汉人的冬天,真美啊……”

    阿史那思摩缓缓攥紧了冰冷的缰绳。

    他突然觉得,归附大唐,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让自己学习,学习除了弱肉强食外,草原上的部落,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听到阿史那思摩的连连感叹。

    骑马护在车旁的裴荣甚是得意道。

    “这得多亏殿下推广的炭饼……”

    “往年这般天气,百姓哪舍得烧炭?更别说往外走了,道旁冻死人也是常有的。”

    “如今有了炭饼,屋里暖和了,饭食热乎了,这冬天啊,总算没那么难熬了喽。”

    “殿下?!”

    阿史那思摩难以置信的看向马车。

    毕竟在他眼里,这位长公主殿下,掌控着死亡与瘟疫,而在突厥的文化里,这样的“恶神”,根本不可能做这种造福万民的事。

    就在这时,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千牛卫从风雪里疾驰而出,停在车队前方。

    “吁——”

    “裴统领,圣人急信!”

    马车内,暖意融融。

    厚厚的毡帘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车门两旁摆着两座小小的铜暖炉。

    蓁儿整个人都陷进了大老虎的怀抱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毫无形象可言的蜷缩着。

    旅途劳顿加上天寒地冻。

    现在的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哆哆哆……”

    “殿下,圣人急信……”

    听到裴荣敲窗禀报,正在撸猫的秋花打开车窗,从裴荣手中接过带着寒气的信件。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样。

    秋花顿时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殿下,圣人……又来信了。”

    “拿来吧……”

    蓁儿连眼皮都懒得抬,依旧缩在猫猫暖烘烘的肚皮间,只是懒洋洋的伸出了手来。

    这一路上,类似信件她已经收了不下十几封了,内容不用看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开头假模假样的问候几句行程安危,然后必然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问问:“玉玺安否?未曾损坏乎?王爷可曾再把玩乎?”

    后再以各种理由……

    如“年关将至”,“宫中设宴”,“朕甚念之”催促她们速归、速归、速速归!

    信还没拆开。

    蓁儿就已经觉得眼睛吵起来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信,却没有打开的欲望,只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锦垫上。

    窝在她身边的猫猫,此刻也显得懒洋洋的,只是时不时甩一下尾巴尖,打个哈欠。

    这些天,他总觉得身体有种挥之不去的困倦感,似有什么东西,在催他沉睡。

    可猫猫就是不想睡。

    身体越催,他便越要硬扛。

    没有谁能够命令喵!喵自己也不行!

    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暗金色的虎眸里雾气蒙蒙,却强撑精神,扒拉起了蓁儿。

    如果没什么玩的,那就玩铲屎官。

    没一会儿的功夫,蓁儿那又气又恼的声音闷闷响起。“哎呀!别闹了!烦死人了!”

    “呼噜噜……”

    猫猫得意的打起了呼噜。

    ——————

    车轮滚滚,风雪兼程。

    翌日晌午,车队径直驶向了兴宁陵的公主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车队停在门前。

    还不等长公主整理仪容下车。

    外面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恭敬的问候声。

    “臣等,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刚刚披上狐裘的长公主,听到马车外的问安声,不禁翻了个煞是好看的白眼,如此谄媚,不用说,定是王世充提前交代好的。

    而一直在假寐的大老虎,听到外面那响亮的“问安”时,便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眼底略显困倦的雾气,也似是被驱散了些许。

    它甚是舒展的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背脊高高拱起,前爪向前探出,厚实的肉垫缓缓张开,后腿蹬的笔直,连尾巴都绷了起来,喉间溢出低沉满足的“呜噜”声。

    随后他便率先钻出了车厢。

    “嗷呜——!”

    看到府外恭候的众人。

    猫猫甚是威武的打了个招呼,似闷雷般的虎啸,震的众人心头一颤,但好在,众人早已习惯了猫猫这般模样,当即再次问安。

    “臣等,拜见王爷!”

    “嗷呜!”【起来吧~】

    猫猫迈开步子,走进了公主府。

    身后喵呜喵呜的跟着一众新旧小弟。

    它这里嗅嗅,那里看看,或是跳上假山最高处,居高临下的“检阅”一番,完全沉浸在了“地盘一切安好”的惬意与满足之中……

    “诸君辛苦了……”

    好在这时,长公主也走了出来。

    担任起了主君该有的回应与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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