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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 章 我搞不定,你看着办吧
    两仪殿内,沉香清冽。

    两名青衣宫人垂首敛步,将一摞奏本,悄无声息的安置在了御案之上,无声退下。

    端坐在案前的李渊,则对身旁的动静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手中素白的信笺牢牢攫住,唇角时而紧绷,时而抽动。

    【另……】

    【传国玉玺,现确在臣妹处。】

    看到这行字时,李渊的眼眸骤亮,身子不由自主前倾,似已透过信纸看到了什么。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喃喃自语着,语气里带着颤音。

    传国玉玺落入李唐皇室。

    无疑会让他的江山,在法理,在象征意义上,获得前所未有的夯实,足以堵住天下所有前隋遗老,和心怀叵测者的悠悠之口!

    它不仅仅是一件象征正统的宝物,更是一柄能够堵住悖逆之言,斩断前朝政治脐带,照亮李唐未来统治道路的“神兵利器”!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供奉起这方传世之宝的景象!

    然而,狂喜的火苗尚未燃起,便被接下来的文字,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转为惊愕。

    【然,玉玺为‘昭应显圣镇岳王’所得,视若珍宝,日夜把玩,不容旁人稍触……】

    【臣妹再三晓以利害。】

    【但镇岳王对此不为所动……】

    李渊眼眸瞪大,脸上血色尽失。

    持信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晓以利害?对那只恶狸晓以利害?!它懂什么叫利害?它眼里只有它那点臭脾气!

    【此物关乎国体,非比寻常。】

    【臣妹恐强索引王爷不悦,反生事端,故,传国玉玺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后续如何处置,伏请皇兄圣裁……】

    简而言之,就是我搞不定,你看着办。

    读到此处,李渊只觉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将信笺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墨乱颤。

    “哎呦!!!”他猛的站起身来,气得一个劲儿的跺脚。“糊涂!糊涂啊!萧氏这无知蠢妇!传国玉玺…传国玉玺怎能乱给!”

    见圣人如此失态,周围宫人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李渊捶胸顿足的大骂声响彻殿内。

    “永安也是混账!”

    “这你叫寡人怎么要!”

    “还怎么要!”

    “难不成要寡人求他!”(╯°□°)╯

    李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疾走,步子又急又重,袖摆被他甩得呼呼作响,他时而停步,仰天长叹,时而咬牙切齿,瞪向虚空。

    他想立刻下旨。

    责令长公主必须将玉玺收回。

    可念头刚起,自己就先泄了气。

    旨意?那恶狸会听吗?

    他连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都不怎么给,一纸诏书,对其而言,恐怕跟废纸差不多。

    但不下旨。

    他这口气又憋得慌。

    至于申饬镇岳王?那“恶狸”若是被惹恼了,恐怕最后倒霉“头疼”的,还是他自己!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渊越想越气,越气越急,忍不住张牙舞爪的对着空气挥了几拳,那崩溃模样,气得都快现原形了,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兀自在殿内转了几十圈。

    长吁短叹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李渊终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案前。

    他阴沉着脸,没好气的侧眸吼道。

    “传旨!”

    侍立在旁的小内侍,本就被他这般模样吓得够呛,闻声当即一个激灵,跪倒在地。

    “奴婢在!”

    李渊没有理会他的瑟缩。

    而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命……”

    “永安长公主,与镇岳王!”

    “——即刻归朝!”

    无论如何,先把那无法无天的“祸头子”叫回来再说,玉玺回到长安,总比远在塞外,看不见摸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的要强。

    至于信的前半段。

    萧皇后不日抵达,突厥王庭惨状。

    阿史那思摩归附以及草原无力南侵……

    这些原本让大唐皇帝心中,振奋不已的好消息,彻底被这糟心事,冲得七零八落。

    既然突厥已无力掀起大战。

    那北地边境,有李靖坐镇足矣。

    镇岳王和长公主,自然也用不着继续留在那了,必须赶紧回来!快马加鞭的回来!

    等回长安……

    再慢慢算(哄)账(骗)!

    内侍监不敢怠慢。

    连忙应下,匆匆出去拟旨传令。

    李渊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封让他又喜又怒的信,再想想那只抱着“传国玉玺”当暖手炉的恶狸,当真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

    雪花纷纷扬扬。

    静谧而执着的飘落了下来。

    不过三两日工夫,便将阴山裹上了一层匀净的素白外衣,天地间褪去了深秋的枯黄与萧瑟,换上一派冰雕玉琢的冷冽与纯净。

    不同于来时的气势恢宏。

    此番返回长安,行程简单了许多。

    仅有七辆青毡覆顶的马车,在二十名元从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鸡鹿塞的城门。

    出于职责,李靖原本坚持要增派一队精锐沿途护送长公主,直至进入关中,但当他看到,一巴掌把花姑脑袋拍歪的“小狸子”。

    眼角微微抽搐。

    终究还是把嘴边的劝谏咽了回去。

    只是抱拳深深一礼。

    “殿下保重,臣……恭送殿下。”

    有这位“爷”在,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安心”,况且,若突厥贼心不死,每一个精锐,皆是至关重要,长公主亦是这么认为。

    车队并未径直南下。

    而是略微转向,上了雁门郡的官道。

    作为边防雄镇,雁门县在经历了隋末的战火与动荡后,如今在大唐的经营下,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繁荣,甚至犹有过之。

    高大的城墙显得愈发巍峨,关隘内人烟稠密,旗幡在寒风中招展,驼马商队络绎不绝,曾经的伤痕,似乎早已被时间抚平……

    当看到由四匹骏马,并辔牵引的车架,以及随风招展的旌旗,沿途气氛为之一肃。

    无需任何呼喝驱赶。

    经验老道的商队头领,赶车的脚夫,挑担的行人,皆忙不迭的向道旁避让。

    马车前后,是十余骑身着铁甲,腰佩横刀,眼神锐利如鹰的元从禁军,他们并未呼喝开道,只是沉默的控马随行,满眼肃杀。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官道,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车轮滚动与铜铃轻响的声音,人们屏住呼吸,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

    直到那面“李”字旌旗彻底远去。

    方才敢稍稍放松,低声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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